夜雨如注,惊雷滚滚。
落雷崖孤悬于金雷岛边缘,平日里便少有人至,此刻在暴雨冲刷下,更显几分森然鬼气。
竹屋内,一盏油灯如豆,火苗在风雨透窗的缝隙间疯狂摇曳,却始终未曾熄灭。
陈秀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正一下又一下,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横陈膝上的霸王枪。枪身漆黑,隐有雷弧跳动,映照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呼——”
一阵阴风无端卷入,原本摇曳的灯火骤然凝滞,随后诡异地变成了惨碧色。
陈秀擦枪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原来是白前辈。”
阴影处,空气如水波般扭曲。
一个身着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浮现。他背负双手,脚不沾尘,正是本该早已离去的白家老祖,白宏。
白宏看着面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后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淡漠:“你似乎并不惊讶。”
“白天在坊市,前辈的杀意虽藏得好,却瞒不过有心人。”
陈秀收起丝帕,缓缓站起身,将重达五百九十斤的霸王枪单手提起,枪尖斜指地面,“只是晚辈不解,以前辈化劲巅峰的尊崇身份,何必还要行这暗夜偷袭之事?况且莫非就不怕正阳宗追究?”
“正阳宗?”
白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屋内的气压便沉重一分。
“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了。”
白宏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导自家晚辈:“宗门之流,不过是外物罢了。平日里扯虎皮做大旗,吓唬吓唬软脚虾倒也罢了。当真到了生死搏杀之时,那一纸身份,能挡得住老夫一掌么?”
他顿了顿,眼神骤冷:“杀了你,毁尸灭迹,再伪造成走火入魔或是异兽袭杀,谁又能知晓前因后果?这个道理,想必从你离开宗门、选择外驻的那一刻起,便应该知晓了。”
陈秀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在这个世道,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白宏看着陈秀,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你是在等江婳舒那个丫头吧?不用白费心机了。且不说杀你用不用一刻钟,纵使她赶到,只要稍稍感应到老夫的气息,你觉得她会为了一个死人,搭上整个金雷岛么?”
“平时把酒言欢的朋友,听听便是。真有人会在生死危机之下,替你出头不成?”
陈秀沉默不语。
就在白宏以为他已认命之时,陈秀猛地抬起头,眼中精芒爆射。
“多谢前辈教诲!”
轰!
话音未落,陈秀脚下的竹地板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劲弓,瞬间崩发。手中霸王枪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枪出如龙,裹挟着风雷之音,直刺白宏面门!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五百九十斤的枪身,在陈秀怪力的加持下,仿佛一座崩塌的山岳,空气被硬生生挤压爆开,发出刺耳的音爆。
“有点蛮力。”
白宏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面对这足以洞穿金铁的一枪,他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低喝一声:
“白玉锻金手。”
刹那间,他的手掌变得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却泛着一股坚不可摧的金石光泽。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陈秀瞳孔微缩。
只见白宏那只肉掌,竟然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霸王枪的枪尖!
枪尖高速旋转,摩擦出刺目的火星,却无法寸进分毫。
那白玉般的手掌纹丝不动,仿佛捏住的不是一杆神兵,而是一根稻草。
“这就是化劲巅峰?”
陈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这一枪,足以轰杀寻常化劲大成,却被对方单手接下。
“太慢,太轻。”
白宏淡漠点评,手腕猛地一抖。
嗡!
一股恐怖的震荡之力顺着枪杆传来,陈秀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但他并未退缩,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
“雷蟒!”
陈秀厉喝一声,体内混元一气疯狂灌注。
霸王枪上,紫青色的雷光骤然暴涨。
既然一枪不行,那就十枪、百枪!
嗤嗤嗤嗤!
枪影漫天,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刺、崩、点、拦、挑!
每一枪都指向白宏的周身要害,每一枪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狭窄的竹屋内,瞬间被枪影填满,桌椅板凳在触碰到枪芒的瞬间便化为齑粉。
然而,白宏就站在风暴中心,面不红气不喘。
他双掌翻飞,或拍、或抓、或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将陈秀那狂暴的攻势尽数化解。
三十招过去。
白宏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这就是你的极限么?”
白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若是只有这点本事,那你可以去死了。”
说罢,他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隐忍不发的恐怖气息,此刻如火山喷发般宣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