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
她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去看陈秀的眼睛,故作镇定地说道:“或许吧……江湖险恶,被人骗了也是常有的事。既然没用,扔了便是。”
“扔了倒也可惜,做工还算精致。”
陈秀点了点头,并未深究,随手将铃铛重新塞回怀里:“既然伤势已好,我也该回去了。想来张远已经让人将落雷崖的屋子修缮完毕了。”
“这么急?”江婳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时不我待。”
陈秀提起霸王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白家虽然死了个老祖,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龙门坊市那边局势未明,我得回去早做准备。”
江婳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挽留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
“也好,路上小心。”
陈秀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江婳舒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乌篷船渐渐消失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她转身回到梅林。
风吹过,粉色的花瓣如雨般飘落。
她解开系在岸边的一艘小舟,跳了上去,并未划桨,只是任由小舟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飘向湖心。
江婳舒躺在船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
湖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像是母亲温柔的低语。
“母亲……”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我总是不知道未来该如何走,现在又该如何做。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指引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陈秀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
那个在雨夜中为了活命而拼死搏杀的少年,那个在坊市中为了利益而锱铢必较的男人,那个在提到未婚妻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情的师弟。
“莫非我的未来,便是这般茕茕孑立么?”
江婳舒翻了个身,侧躺在船板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湖水。
她想起陈秀曾提起过的那个未婚妻。
虽然陈秀说那是“半是伴侣,半是供奉”的关系,但她能感觉到,陈秀对那个女子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是她在陈秀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取代的位置。
“既然陈师弟已有心上人,想来徒然多说,只会增加彼此的烦恼。”
江婳舒苦笑一声。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母铃,轻轻摇晃了一下。
铃声清脆,却再无那夜的震颤,只是细微打量之下,会有若有若无的清音传出,正像是少女思绪,绵绵无尽。
“婳舒想不通啊……”
她叹息一声,将铃铛紧紧握在手心,任由小舟在茫茫天地间,随波逐流。
此时,一阵晚风吹来,夹杂着远处鱼档的腥味儿和湿润的水汽,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愁绪。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落雷崖上,风声如啸。
这里的风似乎永远带着一股子令人皮肤发麻的酥痒感,那是空气中游离的细微雷屑在跳动。
陈秀脚踏黑靴,踩在被雷火常年炙烤得焦黑的岩石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抬头望去,原本略显破败的竹楼如今已修缮一新,新伐的青竹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这崖顶原本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一道人影早已候在路口。
见陈秀身影出现,那人快走两步,躬身行礼,动作挑不出一丝毛病。
“武师,您回来了。”
是张远。
此时的他,比起数月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身上多了几分干练,只是眉宇间积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眼底也布满了血丝。
陈秀微微颔首,脚下步子未停,一边往竹楼走,一边随口问道:“近来可有事情?”
张远紧跟在侧,落后半个身位,低声道:“回公子,其他倒还算顺利。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近来赤玄魔门愈发猖獗,手段酷烈。咱们正阳宗麾下的几处产业,都受到了不小冲击。尤其是负责运输的商队,被劫了三次,折损了不少好手。”
陈秀脚步一顿,眸光微微一凝。
他在龙门坊市便已察觉局势动荡,没想到魔门的手伸得这么快,连正阳宗的根基都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