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外,风雨更急。
钟岁刚走出没多远,迎面便撞上一个浑身湿透、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
那是负责家族情报的执事。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钟岁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地面,拦住了那人的去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出什么事了?”
那执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声音都在颤抖。
“六……六长老!大事不好了!”
“魔门八派……进犯了!”
“什么?!”
钟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浑浊的眸子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说清楚!”
“就在今日凌晨!魔门那边毫无征兆地发动了突袭!派了两拨人马,分别攻取了黑石岛和九合岛!”
执事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如纸。
“据逃回来的探子报……黑石岛驻守的黄家高手,全灭!九合岛那边也……也没了动静,怕是凶多吉少!”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照亮了钟岁那张阴沉的脸。
魔门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拔掉了外围的两颗钉子。
这是全面开战的信号!
钟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惊骇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算计。
她微微点头,示意执事进去汇报,自己则转身没入了雨幕之中。
……
钟府偏院,景脉驻地。
屋内燃着檀香,温暖如春。
钟岁推门而入,抖落了一身的寒气。
一个身穿鹅黄长裙、唇红齿白的年轻女子正坐在窗前绣花。听到动静,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了上来。
“婆婆,您回来了。”
女子名叫钟景清,是钟岁最疼爱的孙女,也是景脉这一代资质最好的苗子。
钟岁没有废话,脸色严肃得吓人。
“清儿,过来。”
钟清儿见婆婆神色不对,心中一紧,连忙走近。
“婆婆,出什么事了?”
钟岁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紧紧握着龙头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天要变了。”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魔门八派已经按捺不住,今早已攻破了黑石、九合两岛。这龙门坊市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啊?”
钟清儿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
“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钟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之后三十六岛的内斗姑且会放下,一致对外。可是,钟家作为这片水域的霸主,定然首当其冲!”
“一旦开战,家族内部各脉必然要出人出力。大长老和三长老他们势力庞大,底蕴深厚,死几个人不痛不痒。”
“可我景脉式微,人丁单薄。若是被他们推出去当炮灰,恐怕这一仗打完,我景脉就要绝户了!”
说到这里,老人眼中的寒光更甚。
家族内部的倾轧,有时候比外面的敌人还要可怕。
“我们必须自救。”
钟岁盯着孙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景脉想要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光靠自己是不行的。必须拉拢可靠之人,哪怕是外人!”
钟清儿低头沉思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婆婆是想……”
“那个陈秀。”
钟岁吐出这个名字,语气笃定。
“万绝那个蠢货,只看到了陈秀的狠辣和桀骜,却看不透此子的潜力。能杀白宏,能解阴蛊,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而且,他与万绝有仇,与大长老一脉也不对付。这就是天然的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钟岁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此刻竟挺得笔直,一股属于化劲宗师的气势隐隐散发出来。
“万绝想杀他,那是把他往绝路上逼。若是这时候,我们能伸出一只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要珍贵得多。
“清儿。”
钟岁吩咐道。
“你且将家中事情打理好,把库房里那几株珍藏的老药备好。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我受了风寒,闭门谢客。”
“婆婆您要出去?”
“嗯。”
钟岁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喃喃自语。
“老婆子得亲自走一趟。”
“这陈秀是一把快刀。若是用好了,不仅能保我景脉平安,说不定……还能在这乱世中,切下一块大肉来。”
说罢,她推开房门,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这世道,要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