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岁语气轻快了许多,“有了这块牌子,在这龙门坊市,乃至钟家势力范围内,便没人敢轻易动你。具体的规矩并不复杂,后续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专人知会你。”
陈秀也不客气,拿起令牌,随手揣入怀中。
交易达成。
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钟岁喝了一口茶,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陈秀,有些话,作为盟友,我得提醒你。”
陈秀心中一凛:“前辈请讲。”
“先前家族会议上,三长老钟万绝……提议将你抓了。”
钟岁盯着陈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严刑拷打,逼问‘龙虎大丹’一事。”
空气瞬间凝固。
一旁的江婳舒脸色煞白,手掌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陈秀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今晚吃什么。
“意料之中。”
陈秀淡淡道,“龙虎大丹牵扯太大,能助人窥探丹劲,钟家若是不动心,那才叫奇怪。”
他看向钟岁,眼神玩味:“那前辈为何还要招揽我?就不怕我身上真有丹方,引来杀身之祸?”
钟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景脉式微,人丁单薄。”
老妪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那种烫手的山芋,大长老一脉想要,三长老一脉想要,但我景脉……拿不住。”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人贵有自知之明。拿不住的宝物,就是催命符。我不稀罕那什么龙虎大丹,哪怕你真有,我也不会要。”
陈秀目光微闪。
这老太婆,活得通透。
“我只求一件事。”
钟岁看着陈秀,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老身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等我坐化之后,希望你作为景脉客卿,能适当护持景脉二三十年。给那几个不成器的后辈,一点成长的时间。”
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家族最后的安排。
也是一场豪赌。
赌陈秀是个重信守诺之人。
“只要景脉不负我,我必不负景脉。”陈秀给出了承诺。
钟岁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指了指陈秀怀中的令牌,“如今你既是我景脉客卿,那钟万绝便是再怎么想,也绝不敢明面上对你动手。家族规矩森严,内斗是大忌,尤其是对客卿出手,大长老也不会允许。”
陈秀点了点头。
这层身份,就是护身符。
只要不被钟万绝抓到把柄,或者暗中截杀,明面上自己就是安全的。
“对了。”
陈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前辈,不知那‘方宇’是何人?”
莫朽曾言,背叛他的好友名为方宇,如今投靠了钟家。
既然已经入局,自然要摸清敌人的底细。
“方宇?”
听到这个名字,钟岁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问他做什么?”
“听说此人炼丹术颇为厉害,有些好奇。”陈秀随口胡诌。
钟岁冷哼一声:“哼,炼丹术确实没得说,乃是大长老一脉如今的首席炼丹师,地位极高。”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但这人品……实在堪忧。”
“此人很久以前便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货色。弑杀同僚,霸占资源,这种事他没少干。”
钟岁压低声音,透露出一则秘辛,“后来听说他背叛了至交好友莫朽,企图夺走龙虎大丹的丹方。可惜棋差一招,只拿到了残方,没拿到成品丹药。”
“这几年,他在大长老的支持下,一直在尝试复原丹方,可惜进展不大。”
钟岁深深地看了陈秀一眼,似乎在暗示什么。
“你需小心此人。”
“方宇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而且他如今背靠大长老,手底下养了一批亡命徒,绝不好惹。若是让他知道你和莫朽走得近,只怕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陈秀微微眯起眼睛。
大长老的首席炼丹师。
背叛者。
看来,自己答应莫朽的那个人情,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不过……
陈秀摸了摸怀中冰冷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既然已经入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黄龙湖的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多谢前辈提点。”
陈秀站起身,对着钟岁拱了拱手,“这龙门坊市,晚辈还要再逛逛,就不打扰前辈雅兴了。”
“去吧。”
钟岁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老态,“记得,若有麻烦,亮牌子。”
陈秀带着江婳舒,转身走出了餐馆。
外面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但陈秀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这繁华的表象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