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之上,江风凛冽。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浪花拍打栈桥的单调声响。
钟万绝眉头紧锁,那一双倒三角的眼中,原本的轻视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同类般的凝重。
他盯着面前提枪而立的陈秀,缓缓开口。
“正阳宗在这黄龙湖的分舵,倒是来了个厉害人物。”
钟万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与说教意味。
“正阳宗向来只重九江寨,对这东云泽几乎不投入人手。往日里,多是靠几个内门的化劲弟子,维持基础产业运转罢了。似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手段,在宗门内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他说着,目光越过陈秀的肩膀,贪婪地扫了一眼那个蛇皮袋,随后又死死盯着陈秀的眼睛。
“不过,那‘龙虎大丹’的丹方干系重大,不仅涉及我钟家兴衰,更关乎这黄龙湖正魔争斗的结果。”
钟万绝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带上了一股大义凛然的质问。
“阁下身为正道弟子,莫非真要助纣为虐,带走丹方?你就不顾这三十六岛的百万百姓,不顾这大局么?”
风声呼啸。
围观的散修与苦力们噤若寒蝉,被这顶“大义”的高帽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秀面色平静,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大局?”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钟氏盘踞黄龙湖百年,地产丰富,日进斗金。我听闻钟家后山有一眼‘洗剑池’,乃是天地灵秀汇聚之地,能助剑修洗练锋芒,增进修为。”
陈秀上前一步,手中霸王枪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咚!”
一声闷响,如重锤击鼓。
“既然钟长老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为了大局,不知可否将那洗剑池开放,与三十六岛的剑修共享,以此提升大家抵御魔门的实力?”
钟万绝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洗剑池乃是钟家立族之本,岂能外借?
陈秀看着他的表情,眼中的嘲弄更甚。
“若是做不到,便不要说什么大局之事。等什么时候,钟氏肯散尽家财施恩于民,再来跟我谈‘大局’二字。”
陈秀眼神转冷,声音如刀。
“莫要以为,玩弄几句大义的话术把戏,便能称量道德,显得自己多么高尚。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你!”
钟万绝眉头倒竖,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此人牙尖嘴利,说话滴水不漏,竟将自己的一番“大义”驳斥得体无完肤。
周围人群中隐隐传来的低笑声,更是让他那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一阵思索后,钟万绝微微摇头,眼中的虚伪彻底撕下,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既然如此,那就非动手不可了。”
他不再废话,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狭长战刀。
刀身青灰,隐隐有流风回旋,刀刃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嗡!”
钟万绝手腕一抖,挽了个刀花。
空气被瞬间切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我这刀,叫做‘破风刀’。”
钟万绝抚摸着刀身,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便是狂风大作之下,提刀而去,也要让风过而断。”
话音未落。
他微微转身,对着身侧的湖面虚劈一刀。
“唰!”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刀气脱刃而出,瞬间斩在滚滚湖水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切开!
一道长达三丈的浅浅水痕,显现而出,两侧的水流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竟在片刻间无法合拢。
直到两息之后。
那凌厉的刀意散去,水痕才缓缓消散,只留下淡淡的波纹涟漪,向着四周扩散。
断水流!
陈秀瞳孔微微一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一刀,不仅依仗了兵器之利,更融入了钟万绝那恐怖的化劲巅峰掌控力。
劲力凝而不散,附着于水面,这等手段,确实骇人。
“好刀。”
陈秀凝神看着那把破风刀,心中暗自警惕。
这破风刀的品质,绝对是上品符器,甚至在锋锐程度上,还要超过自己手中这杆重在力量的霸王枪。
“既然知道是好刀,那就拿命来试吧!”
钟万绝狞笑一声。
下一刻。
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炸裂,踏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小坑。
坑底焦黑一片,滋滋冒着热气,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那是“红莲火劲”爆发的征兆。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钟万绝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陈秀只觉面前热浪扑面,一股腥风裹挟着灼热刀气,已至眉睫!
快!
太快了!
陈秀不退反进,脊椎大龙疯狂抖动,全身筋骨齐鸣。
“开!”
他低喝一声,手中霸王枪如同一根黑色的擎天柱,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既然你快,那我就用绝对的力量,逼你硬碰!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众人耳膜生疼。
火星四溅。
破风刀斩在霸王枪厚重的枪杆之上。
一股恐怖的热劲顺着枪身传来,陈秀只觉虎口发烫,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而钟万绝也被霸王枪上蕴含的数千斤怪力震得身形一顿,向后飘退半步。
“好大的力气!”
钟万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更浓烈的杀机。
“再来!”
他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欺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