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认,那就是给脸不要脸。
毕竟,切磋之中刀剑无眼,技不如人被废了也是活该。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陆晨那粗重的呼吸声。
陆晨此时已经勉强坐了起来,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刘闲,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站在陈秀面前,心中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就是陈秀。
这就是那个把自己当成猪狗一样使唤,却又强得让人绝望的男人。
过了良久。
刘闲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陈秀抱拳,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礼。
“新晋武师,见过陈大武师。”
声音虽然还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惧和服从。
陈大武师。
这一声称呼,意味着他彻底认可了陈秀的实力和地位。
能被称为“大武师”的,无一不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真正强者。
陈秀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一礼。
他没有再多看刘闲一眼,只是挥了挥手,就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下去吧。”
“有事叫你。”
说完,陈秀转身,背负双手,慢悠悠地朝着屋内走去。
只留下刘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和敬畏。
陈秀立在原地,右手虚握,指腹摩挲着并不存在的剑柄。脑海中反复拆解着那两招剑术——拔剑术与瞬杀。
没有任何花哨的劲力变化,纯粹是极致的快与狠。
“天圣教的武功,确实走了极端。”陈秀心中暗道。
这两招舍弃了所有防守与后路,将全身精气神压缩在一点爆发,正好契合他如今“玉雷宝体”那远超同阶的爆发力与肉身强度。
若是配合“血魔遁”的极速……
陈秀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角落里,路晨缩着身子,见陈秀久久不语,两条腿肚子止不住地打摆子。刚才刘闲那等凶人在陈秀面前都如土鸡瓦狗,他这个被种了蛊的阶下囚,更是命如草芥。
“歇着吧。”
陈秀忽然开口,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如水:“养好精神,半月后的事若出了差池,你知道后果。”
路晨浑身一激灵,连忙捣蒜般点头:“是,是!陈……公子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
……
半月光阴,不过指缝流沙。
深秋的江面雾气弥漫,寒意透骨。
一艘乌篷小船破开晨雾,无声地向着湖心那座庞大的岛屿滑去。
陈秀一身灰布短打,头戴斗笠,压得很低,手中船桨有节奏地划动,每一次入水都悄无声息,只在水面留下极浅的涟漪。
这半个月,他不仅将那两招剑术练成了肌肉记忆,更是耗费气血,彻底掌握了《血魔身法》中的“血魔遁”。
船舱口,路晨裹着厚实的狐裘,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起半月前已好了许多。
“前面就是分舵所在的‘盘龙岛’。”
路晨压低声音,目光透过雾气,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轮廓,语速极快地交代:“这一趟,寻常守卫不足为虑,唯独两人是大麻烦。”
陈秀手中船桨微顿,抬起眼皮:“说。”
“其一,是我父亲,天圣教护法路元昊,地榜第三,常年坐镇岛心高塔。”路晨吞了口唾沫,眼中闪过深深的畏惧,“其二,是我的族叔路震,负责看管库房与刑堂,化劲巅峰修为,一只脚已迈入地榜门槛,实力……比那刘闲只高不低。”
陈秀微微颔首,面色不变,手中船桨继续划动。
两个化劲巅峰的战力。
若是一旦暴露,在这孤岛之上,面对数位甚至数十位化劲高手的围攻,即便他有三头六臂也得狼狈遁逃。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豪赌。
“到了。”
陈秀低语一声。
前方水雾散去,露出一座巍峨的水寨山门。
两座高达十丈的箭塔耸立两侧,塔顶隐约可见劲弩寒光,数名气息彪悍的武师正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船只。
“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塔上传来,伴随着弓弦拉紧的嘎吱声。
路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僵硬的肌肉,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负手立于船头,原本唯唯诺诺的气质瞬间一变,下巴微抬,透出一股世家公子的倨傲与不耐:“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公子的船也敢拦?”
塔上的守卫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收起兵器,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原来是晨少爷!小的眼拙,该死该死!快,开闸放行!”
轰隆隆——
沉重的水闸缓缓升起。
路晨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些守卫,转身钻回船舱。
陈秀如同一名最忠诚木讷的哑仆,低着头,机械地划动船桨,驱动小船驶入水寨。自始至终,没有一人多看他一眼。
这就是灯下黑。
谁能想到,堂堂斩杀地榜凶人的“过江龙”,会甘愿做一个划船的奴仆?
上岸后,路晨走在前头,低声指引:“停泊之后,往左转,穿过演武场,沿着回廊走到底便是库房。”
陈秀默默跟在他身后三步处,微弓着背,手里提着路晨的行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路上,不少身穿黑衣的天圣教弟子来来往往。
见到路晨,这些人纷纷停下脚步,恭敬行礼:“晨少爷好!”“见过晨少爷!”
路晨只是淡淡点头,目不斜视,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秀跟在后面,低眉顺眼,却将周围的地形、暗哨、巡逻路线尽数收入脑海。
穿过一片嘈杂的演武场,前方出现一座精致的院落。
屋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推杯换盏与骨牌碰撞的脆响。
“哟,这不是晨哥吗?”
一个敞着怀、满身酒气的年轻武师从屋内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几张牌九,笑道:“有些日子没见了,刚从外面历练回来?正好,三缺一,进来摸两把?”
这人也是化劲修为,显然在教内地位不低。
路晨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陈秀,见对方毫无反应,这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摆了摆手,故作疲惫道:“不了,这趟出去有些累,先去库房给族叔送点东西,改日再聚。”
“行,那改日!”那人也不勉强,转身又钻回了热闹的赌局中。
路晨长松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穿过院落,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长廊尽头,矗立着一座厚重的石屋,大门紧闭,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如桩子般立在门前。
“开门。”
路晨走到门前,从怀中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族叔要取两味药材炼丹,命我来拿。”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认得是路晨,又见他手里拿着只有核心族人才能持有的钥匙,便不再怀疑,侧身让开。
咔嚓。
钥匙插入锁孔,机簧弹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药香与金属冷冽气息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
路晨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口阴影处,回头看向陈秀,原本倨傲的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灰败与哀求。
“陈……陈兄。”
路晨声音发颤,指了指里面:“东西就在第三排架子上,雷角宝相,还有你要的那些灵材……都在。”
他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下来,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囚:“拿了宝物,还望陈兄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我真的不想死。”
陈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越过路晨的肩膀,投向幽深的库房内部。
“噬心蛊入心脉,若无我控制,当蚕食心脉血管之物。”
陈秀迈步跨过门槛,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你怎么活?”
路晨身子一僵,随即咬牙道:“教内秘库有一味‘断肠草’,以毒攻毒,虽会损伤根基,但……但我自有办法化解,只要陈兄不杀我!”
陈秀脚步微顿,侧头瞥了他一眼。
“动作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