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头目接过令牌,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是!”
大门轰然打开。
路晨如获新生,抓过令牌,连声道谢:“多谢族叔,多谢族叔!”
“去吧,早去早回。”
中年男子摆摆手,站在雨幕中,目送两人匆匆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码头方向,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
一刻钟后。
一叶扁舟破开漆黑的湖水,驶离了盘龙岛。
路晨负责摇橹,他浑身湿透,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船行出三里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分舵的灯火,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船板上。
“活……活下来了……”
陈秀立在船头,任由风雨拍打在脸上,神色冷峻。
“你那个族叔,叫什么名字?”
路晨喘息道:“他叫路远,是我爹的堂弟,平日里负责分舵的杂务,是个老好人……”
“老好人?”
陈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陈秀自问,识人之能尚可,刚才那个人的言行举止,绝不是简单的老好人。
若是此人认出他的身份,却没有在分舵动手,大概是因为忌惮。
忌惮陈秀的临死反扑会毁了分舵,忌惮陈秀既然敢深入虎穴,或许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后手。
“你可以滚了。”
陈秀突然开口。
路晨一愣:“什么?”
“下船,游回去。”陈秀声音冰冷,“或者我现在杀了你,把尸体扔下去。”
路晨看着陈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打了个寒颤。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他,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我走,我马上走!”
路晨连滚带爬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中,抱着一块木板,拼命向着侧面的芦苇荡游去。
陈秀没有理会他。
他站在孤舟之上,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望向来时的方向。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不大,却在内劲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出老远。
湖面上一片死寂,只有雨打荷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
一艘没有任何灯火的乌篷船,如同幽灵一般,从浓雾中缓缓滑出。
两船相隔百丈。
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两个人。
左边一人,便是方才那个叫做路远的族叔,位居另一人身后,充当侍从。
在其身前,一个中年男人平静地扫过来。
路元昊!
他此时已经不再掩饰,周身气息勃发,恐怖的气血之力将周围落下的雨水直接蒸发,形成一圈白色的雾障。
雨夜,湖面。
两艘乌篷船隔着百丈水面,遥遥对峙。
冰冷的雨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重量,尚未落入那艘幽灵般船只的三丈范围内,便被一股无形的高温蒸发,化作袅袅白雾,升腾而起。
陈秀立于孤舟船头,脚下的木板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他看着远处那道被白雾笼罩的身影,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果然是老狐狸。”
陈秀喃喃自语。
那个在分舵看似随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族叔路远,不仅认出了他,更是在不动声色间布下了一个局。
放行,是因为在分舵动手会毁了基业。
通知路元昊,是因为有绝对的把握将他留在这片茫茫大湖之上。
至于刚才放路晨离开……
陈秀瞥了一眼侧面芦苇荡中那个狼狈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
蝼蚁既然已经离开了战场,那么接下来的动静,便不会有人打扰了。
“阁下远道而来,路某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一道醇厚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在陈秀耳边炸响。
百丈之外。
路元昊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周围的空间却仿佛因为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那是气血凝练到了极致,开始干涉现实物质的征兆。
地榜第三。
化劲巅峰中的巅峰。
陈秀伸手,轻轻按在腰间的紫弧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鲨鱼皮鞘。
“若是觉得失礼,那便回去吧。”
陈秀的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撕裂了雨声:“你我并无交情,也没什么好聊的。”
远处。
路元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笑声震荡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听闻阁下年少成名,在金雷岛一战斩了玉蔑生,当真是轻狂无比。”
路元昊向前踏出一步。
轰。
原本平静的湖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压,两船之间的水面瞬间下沉了数寸。
“如今在我天圣教的地盘,阁下竟也如此张狂。”
路元昊眯起眼睛,目光如两柄利刃,隔空刺向陈秀:“你就不怕,今日走不出这八百里黄龙湖?”
陈秀仰起头。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却在下巴处汇聚成珠,迟迟不落。
“你待如何?”
陈秀双手按剑,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脊椎大龙在衣衫下微微隆起,发出细微的骨骼爆鸣声。
路元昊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气血却旺盛得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我有一事,特来确认。”
路元昊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滋滋滋。
空气中竟凭空生出几道细小的紫红色电弧,在他指尖跳跃、湮灭。
“那便是,阁下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层次。”
路元昊淡淡道:“玉蔑生那个废物,死在你的剑阵之下,让我意外非常,某倒是想知道,你这剑阵,能否接得住我路某人的‘血手’。”
陈秀皱了皱眉。
他看着路元昊指尖跳跃的电弧,那是《天心归元气》修至化境的表现,内劲化雷,刚猛无铸。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