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木簪。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越过书卷,落在陈秀身上。
窗檐下,一只铜制的风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叮铃……”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见陈秀醒来,江婳舒放下书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醒了?”
“嗯。”
陈秀点点头,起身下榻,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吃饭吧。”
江婳舒起身,走到桌边,揭开了桌上的食盒。
早餐很简单。
两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几碟精致的酱菜,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两人相对而坐。
陈秀端起碗,大口喝着粥。灵米粥入口软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胃都暖洋洋的。
江婳舒吃得很慢。
她时不时抬起头,给陈秀夹一筷子酱菜,或者递一个包子。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碗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种安静,与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生死搏杀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陈秀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香袅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江婳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片刻的安宁,简直是一种奢望。
江婳舒收拾完,并没有离开。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陈秀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师姐喜欢画画。
以前在岛上的时候,她就经常一个人在屋子里画画。画山,画水,画花鸟虫鱼。
此时此刻。
她神情专注,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游走。
墨迹晕染。
渐渐地,一个轮廓在纸上浮现。
那是一座孤岛。
岛上有一座竹楼,楼前坐着两个人。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那种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意境,却跃然纸上。
“师兄。”
江婳舒一边画,一边轻声开口:“后面可有打算?”
陈秀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大概还有两三个月。”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心里确实想着:那截雷击木,应当是快要苏醒了。等它彻底复苏,便将它炼化,带离此地。
雷击木是他练成草木根基大法的重要底细,也是他未来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绝对不容有失。
“然后呢?”江婳舒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游走。
“回一趟善县。”
陈秀目光微凝,看向窗外的湖面:“出来这么久,总得回去看看。而且,再过大半年,就是正阳宗的‘正阳会武’。我也得回宗门一趟,去争一争那个名额。”
正阳会武,不仅关系到宗门资源的分配,更关系到能否接触到更高深的武学传承。
那是通往“丹劲”的门票。
江婳舒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墨花。
她放下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秀。
“认识许久,却不曾见过师弟家里,不如......带我一起!”
陈秀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带我一起。”
江婳舒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曾听说过你家里的事。反正都要走,不如一起去看看。”
陈秀张了张嘴,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他从未想过这一步。
在他的计划里,回善县是去祭拜,是去处理陈家的旧事,那里只有破败的老宅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他心里最隐秘、最不想让人触碰的角落。
而且……
带师姐回家?
这其中的意味,似乎已经不是普通的同门关系。
陈秀看着江婳舒那双清澈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这种感觉,比面对路元昊的必杀一击还要让他紧张。
“我家……很破。”
陈秀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我不嫌弃。”
江婳舒微微一笑,重新提起笔,将那朵晕开的墨花,改成了一块嶙峋的怪石。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某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
……
正午。
烈日当空。
金雷岛的演武场上,热浪滚滚。
陈秀赤着上身,正在练拳。
他练的不是什么杀招,而是最基础的《五禽戏》。
虎戏之威,鹿戏之灵,熊戏之沉,猿戏之敏,鸟戏之轻。
每一个动作,都慢到了极致。
但在那看似缓慢的动作中,却蕴含着一股沉凝如山的劲力。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
一套拳打完。
陈秀收势站定,从怀中摸出一枚芽禾丹服下。
药力化开,滋润着有些疲惫的身体。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想着方才与江婳舒的对话。
带她回家……
这算什么?
见家长?
陈秀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自己这满手血腥的人,竟然也会有这种儿女情长的烦恼。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名身穿青衣的仆役快步跑来,在演武场外停下,躬身行礼。
“陈客卿。”
仆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对这位刚刚斩杀了地榜凶人的狠人充满了敬畏:“钟氏大管家派人来报。”
陈秀转过身,随手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说。”
“是。”
仆役低着头,不敢直视陈秀的眼睛:“大管家说,三日后便是钟氏内部的长老议会。钟山大长老亲自发话,请陈客卿务必到场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