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秀,竟然只用了短短四年多!
“陈兄……当真是天纵奇才。”
张青肃然起敬,连称呼都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语气中多了一份敬畏,“这般修炼速度,恐怕放眼整个正阳宗历史,也是凤毛麟角。怪不得师傅常念叨你,说你是咱们百药园走出去的真龙。”
陈秀微微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其中的艰辛与生死搏杀,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师兄过誉了,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那群等待考核的新人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身穿锦衣的少年正围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似乎在言语讥讽。那朴素少年低着头,双拳紧握,却不敢反驳。
陈秀目光扫过,眉头微微一挑。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眉眼之间,竟然让他感到几分眼熟。
尤其是那倔强的神情,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陈秀迈步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见他走来,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纷纷如潮水般退开。
那几个锦衣少年也是脸色一变,噤若寒蝉。
少年瞧了眼陈秀,似乎有几分欲言又止,见陈秀靠近,试探道:“可是陈供奉?”
陈秀并未理会旁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朴素少年,开口问道:“你是善县周家之人?”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警惕,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结结巴巴道:“是……在下父亲便是周家管事,周伯。”
“周伯……”
陈秀眼神微微一恍惚。
记忆的大门被推开。
当年他在周家时,周伯对他颇为照顾,从未因他出身低微而有半分轻视。
那是一份在微末之时难得的温情。
“原来是周伯的儿子。”
陈秀看着少年,语气柔和了几分,“周伯待我不薄,平日里倒是不曾听闻他有子嗣。既然你是他的后人,又入了正阳宗,这一份香火情,我自当要还。”
少年愣住了,似乎没听懂陈秀在说什么。
陈秀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张青,指了指少年道:“张师兄,这孩子是我故人之子。他在宗门内的修行,还请师兄多费心照拂一二。”
随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少年。
“初入宗门,若有修行上的疑惑,或者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处,可持此令,来百药园百木真人门下寻我。”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少年的锦衣子弟,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与羡慕。
百药园!
百木真人门下!
而且听这位前辈的口气,显然是宗门内的实权长老级人物!
“多……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少年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但也知道,自己这是遇到贵人了。有了这句承诺,今后在宗门内,只怕再无人敢随意刁难他。
陈秀坦然受了一礼,挥手让他起来。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再次掀开。
一道倩影缓步走了下来。
江婳舒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乌黑的秀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虽然未施粉黛,但那股清丽脱俗的气质,却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走到陈秀身后,自然而然地站定,嘴角含笑,并未说话。
“江……江师妹?”
张青看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数年前,这两人一同前往东云泽时,关系还十分冷淡,甚至隐隐有些不对付。
怎么如今……
看这架势,两人之间似乎早已没了当初的隔阂,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密与默契。
“张师兄,好久不见。”江婳舒微微欠身,落落大方。
“好……好久不见。”张青回过神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走吧,去见见师父。”
陈秀并未理会张青的调侃,对着江婳舒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向着山上走去。
到路上,便顺势分开,各自拜见师傅。
穿过熟悉的山道,绕过几片药田。
那座幽静的小院,依旧如记忆中一般模样。
院内的老槐树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躺在摇椅上,手中捧着一把紫砂壶,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
百木真人,姬新野。
“师父。”
“师父。”
陈秀走进院子,齐齐躬身行礼。
姬新野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既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对陈秀修为突飞猛进的惊讶。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回来了?”
“是,弟子回来了。”陈秀恭敬道。
“嗯,回来就好。”
姬新野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喝口茶。”
三人围坐石桌旁。
陈秀简单讲述了一番这几年的经历,当然,隐去了其中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挑了一些游历见闻来说。
姬新野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神色始终平淡如水。
仿佛陈秀所说的那些足以震动江湖的大事,在他耳中,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许久之后,两人拜别师父,离开了小院。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师父如何问你?”江婳舒忽然开口问道。
陈秀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没在暮色中的小院,平静道:“似乎稀疏平常,倒也合理。我毕竟不过是化劲大成,在他老人家眼中,或许还算不得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成就。”
“并无什么重视可言。”他自嘲地笑了笑。
江婳舒却是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那是他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那些‘好事’。若是让他知晓你斩了玉蔑生,逼退了路元昊,甚至还敢跟钟家大长老硬碰硬……”
“只怕未必还能如此淡定。”
陈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师父姬新野深不可测,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或许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修道之心吧。
出了山门,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接下来去哪?”江婳舒问道。
陈秀抬头,望向远处那条蜿蜒向西的官道,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善县。”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时隔数年,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