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百草经》第六层的青木炼气术悄然运转。这门养生功法虽不主杀伐,但在绵长气机与滋养肉身方面却有独到之处。此时此刻,陈秀只觉丹田内一股温热气流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筋骨皮膜仿佛枯木逢春,贪婪地吮吸着这股生机。
“青木炼气术已至纯熟,这股生生不息的劲力,足以支撑我一路练到丹劲门槛。”
陈秀心中暗自思量,脚下步伐却是不停。他走的不是寻常的梅花桩,而是结合了《混元一气功》与自家雷击木内景感悟的“雷行步”。
一步踏出,桩身微颤,仿佛有闷雷在木心中炸响。
他如今已是玉雷宝体大成,体内气血如汞浆般沉重,每一滴血液中都蕴含着狂暴的雷霆之力与生机勃勃的青木之气。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极力调和下,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混元一气,包容万象。
“混元一气功第三层,瓶颈已松动大半。若是再有机缘,或许在武道修为正式突破化劲巅峰之前,这门功法能先一步圆满。”
陈秀闭目,感受着泥丸宫内那天生元神的小人,正盘膝而坐,吞吐着外界的一缕缕紫气。随着呼吸吐纳,他周身的劲力愈发浑厚,气息却越发内敛,最后竟如同一块朴实无华的顽石,再无半点锋芒毕露的锐气。
返璞归真。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光大亮。
巷子口传来了卖豆腐的梆子声,还有邻里街坊开门泼水的动静。
“咯咯哒——”
院角传来鸡叫声。母亲李氏挎着个竹篮,从外面遛弯回来。她脸上带着笑,显然心情极好,手里还抓着一把鲜嫩的菜叶子。
“阿秀,练完了?”李氏见儿子收功,笑着招呼道,“今儿个天不错,我去买了些陈记的豆腐脑,还热乎着呢。”
“娘,以后这种事让下人去就行。”陈秀跳下木桩,接过母亲手中的竹篮。
“那是两码事,自己买的香。”李氏摆摆手,径直走到鸡圈旁,熟练地撒下菜叶,然后弯腰在稻草堆里摸索起来,“哎哟,今儿个运气不错,这老芦花鸡争气,下了俩红皮蛋。”
陈秀看着母亲佝偻却轻快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这就是他在外拼杀、在生死边缘挣扎所求的安宁。
正说着,东厢房的帘子掀开。
周青寒走了出来。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对襟袄裙,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那张俏脸愈发白皙动人。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既显贵气又不失温婉。
“娘,早。”周青寒先是冲着李氏福了一福,然后才转头看向陈秀,眼波流转,嗔怪道,“一身的汗,还不快去洗洗,若是着了凉,看谁伺候你。”
陈秀咧嘴一笑:“我这身板,便是赤身在雪地里滚三圈也无妨。”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去井边打了水,简单冲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袭青衫。
早饭简单而温馨。
吃过饭,李氏拉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今儿去周府,是大日子。阿秀,你虽本事大了,但在长辈面前,礼数不可废。青寒也是,那是你娘家,莫要使小性子。”
“娘,我知道的。”周青寒乖巧应道。
“放心吧娘。”陈秀点头。
三人说了会儿话,门外便传来了马蹄声。
“供奉,车备好了。”吴叔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秀扶着周青寒起身,向母亲告别,两人并肩走出了院子。
巷口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拉车的是两匹神骏的黑马,毛色油亮,显然是周府特意挑选的良驹。
吴叔一身崭新的绸缎袍子,手里握着马鞭,见陈秀出来,立刻跳下车辕,恭敬地行礼:“供奉,小姐,请上车。”
陈秀点点头,先扶着周青寒上去,随后自己也钻进了车厢。
车轮滚动,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的小几上摆着热茶和果脯。周青寒有些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时不时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怎么?回自己家还紧张?”陈秀给她倒了杯茶,调侃道。
周青寒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次不一样……以前你是客卿,现在……”她脸微微一红,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你是姑爷上门。”
陈秀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掌心温热:“放心,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有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周青寒心头一定,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前。
周府。
往日里门禁森严的周府,今日却是大门洞开。门前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狮子都被擦拭得锃亮。
陈秀刚一下车,便见台阶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伯。
这位周府的大管家,此刻正带着两排青衣小厮,恭恭敬敬地候着。见陈秀下车,周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老奴恭迎供奉回府!恭迎主母回府!”
周伯这一弯腰,几乎是一躬到底,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谦卑恭敬。
陈秀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劲力托住了周伯:“周伯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哎,哎,礼不可废。”周伯顺势直起腰,眼中满是感慨。想当年,这位陈供奉还是个需要他照拂的少年,如今却已是连老祖都要慎重对待的强者了。
“府内何人在?”陈秀随口问道。
周伯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兴奋:“都在呢!几位长老都在,就连……两位老祖也都在正厅候着呢!”
陈秀脚步微顿,眉头轻挑:“都在?”
几位长老也就罢了,那两位太上老祖可是常年闭关,非家族存亡大事不出。今日竟然为了迎接他,齐齐出关?
周青寒也是一怔,随即掩嘴轻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骄傲:“咯咯,看来咱们陈大供奉的面子真是大得很呐。听说你回来,两位老祖这是特意结束了闭关,就等着你上门呢。”
陈秀微微点头,神色淡然:“走吧。”
一行人穿过前庭,绕过影壁。一路上,遇到的仆役丫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