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嘲笑，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脸。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夏虫不可语冰。
井蛙不可语海。
跟一群连玄阶功法都奉为至宝的弟子，去解释神话纪元的玄奥，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收回目光，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手中这卷古朴的竹简之上。
他用手指，轻轻拂去竹简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
动作轻柔，而专注。
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卷人人唾弃的垃圾，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钱明和赵凯的笑声，因为陈凡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变得更加夸张。
“哈哈，你们看他那样子！演的还真像！”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能从这垃圾里淘出宝来吧？”
“大家快来看啊！我们紫霄宗出了个百年不遇的奇才，要参悟这废品神功了！”
赵凯扯着嗓子，朝着远处那几个看热闹的弟子喊道，唯恐天下不乱。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陈凡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手指，捏住了那根已经断裂的编绳，缓缓地，将竹简展开。
竹简的材质很差，竹片已经发黄干裂，边缘甚至有些腐朽。
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古老的朱砂墨水书写，早已模糊不清。
但当陈凡凝神看去时，那些字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激活。
开篇第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看到这一句，陈凡的眼神，并没有太大变化。
这是道家的经典论述，许多古籍中都有记载，并不出奇。
然而，当他看到下一句时。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棍之道，意为擎天，而非破天……”
轰！
这短短的十个字，让他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擎天，而非破天！
他一直以来，对棍法的理解，都停留在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的那种“一棍破苍穹”的霸道与刚猛上。
可此刻，这十个字，却让他茅塞顿开！
他想到了孙悟空的兵器，叫什么？
如意金箍棒！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定海神针！
定海！
不是覆海，不是破海，而是定海！
是以无上伟力，镇压四海风波，定鼎乾坤秩序！
是支撑，是平衡，是定数！
这才是“擎天”的真意！
是“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天道体现！
一瞬间，无数的感悟，涌上心头。
他与生俱来的，那份属于灵明石猴的血脉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
整个人，瞬间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在他眼中。
周围嘲笑的嘴脸消失了。
藏经阁二层的书架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鸿蒙之中。
他看到了一块神铁，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被千锤百炼。
他看到了它被大禹借走，测量江河湖海，定下天地水脉。
他看到了它化作一根擎天巨柱，立于东海之眼，镇压着狂暴的海啸与无尽的波涛。
竹简上的那些古老文字，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符号。
而是一个个跳跃的金色小人。
这些金色小人，在他的脑海中，演化着一式又一式古朴而玄奥的棍法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没有华丽无比的光影。
有的，只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意”。
一棍出，重如山岳，可镇江河。
一棍收，轻如鸿毛，可绕指柔。
一念动，大可撑天，小可为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