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宋宫。
白幡如雪,哭声震天。
晋王赵匡义,如今的大宋新皇,一身缟素,跪坐在灵前,声嘶力竭,全靠内侍搀扶才勉强维持跪姿。
“皇兄!皇兄啊!您为何走得如此突然!丢下这万里江山,丢下这满朝文武,让臣弟……臣弟如何担得起啊!”
老臣赵普涕泪横流,上前哽咽着劝慰道:“陛下,节哀啊!先帝在天之灵,必不愿见陛下如此伤恸,损了龙体!国事为重,社稷为重啊!”
赵匡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紧紧抓住赵普的手。
“赵相……朕明白,朕都明白!皇兄将这千斤重担交给朕,朕便是哭干了眼泪,也得挺起来!为了大宋,为了皇兄未竟的江山社稷!”
这番话引得宗室、大臣们再次纷纷垂泪,呜咽声一片。
他转而看向群臣,泪痕未干。
“众卿!当此国难之际,朕虽心痛如绞,却不敢忘身负天下之重!望众卿与朕同心同德,共渡难关!”
……
是夜,深宫。
白日里灵前几乎哭晕过去的赵匡义,此刻却背对着江淮舆图,负手而立。
脸上干干净净,哪还有半分泪痕?
寝宫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身影忽明忽暗。
一名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他奉上一杯参茶,低声道:“官家,潘美将军和使团已即将抵达大夏。”
赵匡义“嗯”了一声,并未回头,他挥挥手,太监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掩上门。
殿内彻底只剩下他一人。
寂静中,他缓缓走到桌案前,看着眼前赵匡胤的灵位。
“皇兄啊皇兄……”
“你总是那般刚烈,宁折不弯。以为凭着血勇,就能在这群狼环伺的乱世杀出一条坦途?”
“与夏争,与楚斗……结果呢?滁州一场大败,损兵折将,国力大损!最后还不是要割地、赔款、称臣?”
“若早肯低头,暂避锋芒,何至于此?我大宋本有江淮富庶之地,好好经营,宽养民力,暗中积蓄,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他语气愈发怨怼。
“你却偏要争那一时之气!如今把这烂摊子,留给了朕。”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参茶,却并不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低头?服软?呵……你们都觉得是屈辱,是懦弱。”
“但你们谁又真正想过,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下去,才能等来机会!只有活得够久,才能笑到最后!”
“项羽匹夫之勇,不足为虑。真正的威胁,是北边的陈川!”
“他手下能人太多了,韩信、陈庆之、岳飞!皇兄,对付这样的人,硬碰硬,是最蠢的选择!”
“所以,朕不仅要向夏低头,还要低得彻底,低得让他放心,低得让他觉得我大宋已无獠牙,只剩摇尾乞怜!”
“加倍岁币?可以!尊为叔皇帝?可以!江淮之地?也不是不能谈!”
“他要什么,朕就给什么。用这些虚名和财物,换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换我大宋喘息的时间,换朕整顿内务、清洗旧部、牢牢握住军权的时间!”
“皇兄,你看着吧。”
赵匡义将冷茶一饮而尽,硬生生将茶杯捏碎。
“你做不到的‘忍’,朕来做。”
“你拉不下的脸面,朕来拉。”
“你看不上的‘苟且’,朕来苟!”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刚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