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一路低眉顺眼，脚步匆匆，来到了皇后武媚娘的寝宫。
殿内熏香袅袅，武媚娘正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宫女汇报六尚二十四司的事务。
见那小太监在殿外探头探脑，武媚娘挥退了宫女，召他进来。
“何事？”
小太监连忙跪倒，将自己在御书房外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
武媚娘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本宫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巴。”
“谢娘娘！奴才告退！”
小太监如蒙大赦，叩头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武媚娘缓缓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盛放的牡丹，眼神深邃。
“婉儿……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科举，国之抡才大典，牵动着天下士子的心，更是打破世家垄断、培植寒门势力的关键所在。
陛下将此重任交给婉儿，虽是看中了她的才华，但其中未必没有自己举荐的几分情面。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传婉儿来见本宫。要隐秘些。”
“是。”
侍女领命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上官婉儿悄然而至。
她虽得了皇帝重用，但在武媚娘面前依旧十分恭谨。
“臣女婉儿，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武媚娘亲手扶起她，拉她一同坐下，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她。
“听说，陛下对你青睐有加，将秋闱改革的重任交给了你？”
上官婉儿心中微紧，知道皇后消息灵通，便如实答道：“回娘娘，陛下隆恩，臣女惶恐。只是协助诸葛尚书做些文书琐事，不敢言重任。”
武媚娘轻笑一声：“在本宫面前，不必过谦。你的才学，本宫最是清楚。陛下能慧眼识珠，是你的造化。”
随后，她话锋一转：“然而，科举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所提那些革新之策，固然利于国家，却也是动了无数人的利益。”
“朝中守旧勋贵、盘根错节的世家，绝不会坐视寒门轻易分走他们的权柄。这其中凶险，你可明白？”
上官婉儿自然知道其中凶险，不然也不会一直将科举改革拖到现在。
“臣女明白。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明白就好。”
武媚娘满意地点点头。
“此次是你证明自己能力，也是向陛下和朝臣证明女官价值的绝佳时机。做好了，不仅陛下会更倚重你，这女官之路，才算真正开了局面，后来者才有例可循。”
她拉着上官婉儿的手，语重心长道：“更重要的是，科举取士，关乎未来朝堂格局。”
“哪些士子堪为栋梁，哪些人可引以为援……婉儿，你身处其中，当有长远之见。这收拢士子人心之事，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既要办好差事，也要为自己，为我们女子，铺一铺路。”
上官婉儿何等聪慧，立刻领会了武媚娘的深意。
“娘娘教诲，婉儿铭记于心。必不负娘娘期望，亦不负陛下信任！”
“好，去吧。凡事多与诸葛尚书商议，他乃正人君子，亦是智者，会给你指引。若有难处，可随时来见本宫。”
武媚娘温和地送走了上官婉儿。
看着婉儿离去时那窈窕的背影，武媚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既希望婉儿能成功，为自己增添臂助，开辟道路，但内心深处却也有着一丝忌惮。
如此才华横溢又年轻的女子，若羽翼太过丰满，将来是否会……
她摇摇头，将这点思绪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