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洛阳城内人头攒动。
三年一度的秋闱大比拉开帷幕。
这一次,与往年截然不同。
朝廷颁布的新制章程早已通传天下,“糊名誊录”、“增设明算明法诸科”、“重时务策论”等新规,如同在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对于盘踞朝野、世代接替的世家大族而言,新规无疑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断了不少徇私舞弊、相互提携的捷径,怨声载道、冷眼旁观者甚众。
然而,对于天下寒门士子,却是鲤鱼跃龙门、改换门庭的绝佳良机!
各地学子怀揣着梦想从四面八方涌向帝都洛阳。
贡院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有锦衣华服、仆从如云的世家公子,摇着折扇,谈笑风生。
更多的则是青衫素袍、风尘仆仆的寒门学子,他们眼神热切,紧握着书箱,默默等待。
苏轼与父亲苏洵、弟弟苏辙,随着人流缓缓走向贡院大门。
苏洵面色凝重,不住叮嘱两个儿子:“子瞻、子由,切记,文章务求平实,切莫逞才使气,策论需紧扣时务,莫要空谈……”
“爹,您就放心吧!”
苏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瞧瞧,今年这人可真多!看来陛下新政,确实鼓舞人心啊!”
他天生乐观豁达,虽知家道中落,此行关乎家族前途,却并无多少紧张,反而对这场面颇感新奇。
苏辙则稳重得多,低声道:“哥,慎言。人多,是非也多。”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嗤笑声。
几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士子聚在一处,对着寒门学子指指点点。
“啧,瞧瞧这些泥腿子,也敢来玷污斯文之地?”
“可不是嘛!听说今年还多了什么明算、明法科,简直是笑话!算术匠人之技,律法胥吏之学,也配与圣贤文章并列?”
“依我看,陛下就是被那些寒门出身的小人蛊惑了!霍光、诸葛亮之流,自己非经义正途,便想方设法贬低我等!”
“尤其是那个上官婉儿,一介女流,竟敢妄议抡才大典,真是牝鸡司晨!”
苏轼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苏洵用眼神严厉制止。
“子瞻!考场重地,莫要生事!”
苏洵低喝道。
苏轼撇撇嘴,嘟囔道:“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就在这时,贡院大门缓缓开启,官员开始唱名核验身份。
“苏洵、苏轼、苏辙——!”
苏门三父子连忙应声上前。
负责核验的官员看到他们三人,倒是和气,核对无误后,示意他们进去。
方才那几个世家子中,一人阴阳怪气地笑道:“哦?原来是苏氏三父子?听说令尊屡试不第?这次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来碰运气?真是父子齐上阵,勇气可嘉啊!但愿莫要再名落孙山,徒增笑耳!”
苏洵脸色一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苏辙也是面有愠色,却强忍着没有回头。
苏轼却是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那几人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