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元春被父亲骂得一愣。
“那……那是为何?”
“因为那样做太不划算。”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小早川隆景。
“弟弟你想想,天朝大军若是亲自踏平每一座城池,杀光每一个反抗的大名,需要耗费多少时日?需要付出多少军粮辎重?又要折损多少将士?”
“我倭国虽小,但领地过百,大名林立。天朝毕竟是客军作战,一旦泥足深陷,纵使是天朝也吃不消。”
毛利元就赞许地看了一眼大儿子。
“隆景只说对了一半。”
“天朝自己出兵确实能以最快的速度荡平这片土地。”
“但然后呢?”
“他们要派驻多少军队?要花费多少钱粮来维持统治?要面对我们这些地方豪族明里暗里的反抗?”
“天朝的目光绝不仅仅局限于我们这小小的岛国。他们绝不会将兵力消耗在这种无谓的治安战中。”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吹得父子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两人浑身一震,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小早川隆景毕竟心思更缜密一些,他隐约抓住了什么,但那想法太过骇人,让他不敢深思。
毛利元就苦涩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天朝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我们这片贫瘠的土地,也不是一个统一的倭国。”
“而是一个永远流血、永远纷争、永远需要向他们摇尾乞怜的倭国!”
吉川元春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他们让我们去打,是为了节省自己的兵力?”
“这只是最浅显的一层!”
毛利元就咬着牙说道:“让我们这一路打过去,要死多少人?要消耗多少兵甲粮草?这些都要从我们倭国自己的土地上出!”
“打下来的城池财富要分他们一半。我们为了打仗还得花钱去买他们的兵器,租他们的火炮!”
“这一进一出,等于我们用自己的命去为他们搜刮整个倭国的财富!”
“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只需坐在银山町,看着金银财宝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国库!”
“这比他们自己派兵去抢,成本低了何止百倍!”
听完这一层,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他们这些大名成了大夏的打工仔,还得自备工具、自带干粮,甚至要丢掉很多将士的性命。
“这也太过分了!”
吉川元春愤愤道。
“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毛利元就摇了摇头。
“最可怕的还在后面。”
“天朝让我们这些投降的大名去攻打那些不肯投降的大名。这是什么?这是让我们自相残杀!”
“等我们一路打到京都,手上会沾满多少同胞的鲜血?我们会成为所有不肯屈服的武士眼中的叛徒、走狗!”
“到那时,我们毛利家还有宇喜多、山名这些人,就彻底没了退路!我们将会被整个倭国孤立,人人得而诛之!”
“而到那个时候,谁能保护我们?”
毛利元就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天朝!”
“我们只能死死抱住天朝的大腿,成为他们最忠心的一条狗!因为一旦被抛弃,我们就会被愤怒的国人撕成碎片!”
“他不仅要我们的钱,要我们的命,还要我们的人,最后还要我们献上永生永世的忠诚!因为除了忠诚,我们一无所有!”
毛利元就的这番话让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