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我第六次下西洋时,曾在你家瓷店外买过瓷器。你那天指着一只花口梅瓶说‘这是景德镇官窑的’,一语中的。我当时就记住你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背后一阵发热。
“你愿意随我远航吗?”他忽然问。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一片空白的海域说:“我们打算先去吕宋,再转占城,沿途设三处港口作为根据地。你负责通事和市舶的工作,要管联络、翻译、贸易谈判,同时收集情报,评估每个港口能不能设市。”
我迟疑了一下:“可我不会番语,也不懂军务……”
“你会学的。”他回头看我,语气坚定,“我们不是要找全才,而是找愿意走第一步的人。”
我心头一震。是啊,从广州的瓷行,到南京密室,再到今天见他,我不就是一步步走到这儿的吗?
他展开一张绘在皮革上的海图,递给我看。上面标着星象方位,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这是我第七次出海时,在印度洋一个港口用货物换来的。”他说,“也许不全准,但方向肯定没错。”
我凑近一看,图上写着“非洲大港”,还有一个名叫“摩鹿加”的地方,旁边注着“香料之源”。
郑和叹了口气:“如果我死了,这些图、这些字,没人能懂,那就是国家的损失。所以我们要教,要写,要留下来。”
会议结束后,我被安排和其他船员一块住在船厂营地里。夜晚的船厂依旧灯火通明,铁匠打铁的声音震耳欲聋,火光冲天。大家都在昼夜不停地忙碌,好像整个国家都在为一场远航做准备。
我坐在未完工的船架旁,靠着木头歇息,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将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个宁静的广州米巷。
这是风暴前的宁静,是一个帝国扬帆的开始。
而我,林晟,将亲手翻开这段波澜壮阔的海上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