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浓雾笼罩了整个三佛齐海域，港口仿佛沉睡在一锅慢炖的汤里。天启号的桅杆顶已经看不见远方，雾气在甲板上打着旋儿，湿漉漉地粘在发髻和衣角。
我披上斗篷，跟在郑和身后，踏上那艘早已备好的快艇。船上随行的还有赵掌舵、李默与两名护卫，以及三名化装成当地商人的通事。他们说着流利的爪哇语和占城方言，面色沉稳，早已习惯这等隐秘任务。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去见爪哇港口的一位关键人物——占城使团的代表范南。他不仅是占城王的亲信，更是控制南洋中部贸易路线的重要桥梁。
“此人精明狡诈，眼里只有利益。”赵掌舵低声提醒我，“不过也正因如此，只要利在，他就肯站在我们这边。”
快艇如一条黑鱼般，悄无声息地驶入雾中，向南绕过三佛齐港主区，直奔临海的一个小码头。
那里，是范南约定的会面地点——雾港。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港口，建在礁石和红树林之间，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来，只有本地渔民偶尔出入，极少被官府注意。
船靠岸时，我第一个跃下，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海草与泥土的腥味，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像是给这场密会加上了不安的配乐。
一间靠着岸边的小木屋前，范南已经等在那里。他身着深蓝布袍，身形消瘦，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
“郑公果然守时。”他说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我等得久了。”
郑和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此来，只问两件事。一，贵国对葡人入侵香料群岛的立场。二，占城可否与我大明联盟，共同抵御西洋势力。”
范南听罢，先是轻笑了一声，然后踱步到屋后，掀开一幅遮布，露出一张海图——那是香料群岛与爪哇海域的详细航线图，显然是葡人绘制，甚至还有若干港口的标注与兵力估算。
“这是葡萄牙人送给我们的‘友谊礼物’，他们许诺每年提供火枪五百、金银千斤，还允许我们保留本地政权。”他说着看向郑和，“而你们大明，只送来了瓷器与布匹。”
赵掌舵皱眉，忍不住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葡人来的不是商队，而是征服者？”
“我当然知道。”范南笑意不减，“可我们只是岛民，没有你们这样的舰队与士兵。如果没有后盾支持，与葡人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郑和这时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如磐石压顶：“若大明放弃南洋，葡人下一个便是你们占城。今日他们与你结盟，明日便要你交出港口、割让土地。”
范南神色一动，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