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的时候,阿万族特地送我们一根用山鹿角雕刻的权杖,象征他们的“立约”。上面还绑了三根羽毛,代表三族共同认可。
图兰看着那根权杖,眼神有些恍惚。
“这些年我们打来打去,从没想过他们会愿意跟人议事。”他说,“要是潘龙也早些改主意,说不定今天还能活着。”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下山路上,我思考着一件事。
互市的真正难点,不在于制度本身,而在于能不能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旦有人感觉被排除在外,不被尊重,不被倾听,制度再好也没用。我们不光是在铺市场的路,还是在修补那些被殖民压抑过的人心。
回到港口时,郑和正在指挥新一批大明货船卸货。
看到我归来,他微微一笑:“成了?”
我点头,把阿万权杖递给他。
“他们立约了。”
“那很好。”他认真看着权杖,“这是北岸的信物,也是这个互市能不能走远的关键。”
正说着,一名快信兵匆匆赶来,低声向我禀报:
“葡人果然去了北岸,却被阿万族堵住,未能上岸。”
我心头一松,转而问:“他们动手了吗?”
“没有。葡舰在淡水河口盘旋半日,未敢靠岸,最后驶向西南。”
我点头,暗松一口气。
郑和沉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我们有了比火炮更坚实的护盾——盟友。”
他抬头望向海天交接处,语气缓慢而坚定:
“我们的敌人不是葡萄牙,也不是哪个部族,而是那些认为‘别人的土地永远只能被支配’的旧观念。”
我望着远方即将落下的夕阳,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互市这张网,正一点点织开。而我知道,网的力量,来自每一个被尊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