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鲁巴带着我偷偷穿过西港防线,乘一小舟沿着内湾水道进入山林边缘。
他与三首族的一位旧识,在此地设了一次私会。
我们将船靠在芦苇中,走进一片林中小地,篝火已燃起,三首族的使者早已在此等候。
那人年约四旬,身材矮壮,赤足披兽皮,脸上涂有三道白灰。他没有坐下,只淡淡问了一句:
“你们来,是要让我们无盐可换?”
我摇头:“是要让你们不用跪着换。”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从兽皮袋中拿出一包白色结晶——是葡盐。
“这盐,我们换得起。”
我不与他争论,而是从怀中取出两物:一小袋大明出产的细盐,和一本竹简账册。
“这是我们的盐,更细,更干,不易潮。一本账,记着谁来、谁拿、谁欠。我们不看你地位高低,只看你送什么来换。”
三首族使者不语。
我继续道:“葡人不打你们,但他们在你们背后做账。盐价三十两,他们收你四十,还给你写欠五十。我们不同,我们写在竹简上,你看明白了再拿货。”
那使者半晌无言,最后道:“若真如你说,为什么不进城议?”
“因为怕你们说我们要占城。”
“那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你们的孩子来港口读书,知道称重、知道记账。你们的盐,不再靠山里的传话,而靠自己来定价。”
对方愣了愣,眼神闪过一丝犹疑。
我知道,这一夜,我们没有握手,没有达成协议,但他已经在想:这样的未来,是不是更值。
翌日,三首族军营撤了三成。
再一日,余下部众散入林中,不再集结。
港口无战,鼓声止。
我站在望加锡互市厅门前,听鲁巴说起林中传言:“他们说,大明来的那人,不用刀,说盐能胜鼓。”
我只是笑笑,没解释。
但心里清楚——这一场,不是我们赢了三首族,是互市,赢了他们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