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明州海面风正,潮顺。
林晟站在宝船甲板,极目眺望,只觉胸中海潮翻涌,仿佛随着江流入海的浪,涌向更远之处。
他这一路,从福建、浙江、苏南,再到登州、辽东,乃至海外南洋诸国,所见所闻,皆化为胸中一幅地图。
可这一幅地图,不是大明之地,而是——海上商路。
“长官,”陈弥上前禀报,“安南使者已离港,带走您的亲笔书函。”
林晟点头:“让他带去的,不只是书信,还有承诺。”
“是。”陈弥微微一笑,“您给安南的,是米粮、丝绸、盐铁贸易与海盗压制;而从安南换来的,是香料、竹藤、南海航点……这是互换,也是连心。”
林晟抬眼看向远海,语气缓慢,却带着雷霆暗伏:
“若大明只是闭门高坐,他国便会另立航道。
但若大明能让航路相连、利益交织——
那便不是‘朝贡体系’,而是——天下船商,以大明为心脉。”
陈弥怔住。
这话,不只是商言,更是格局。
林晟低声道:
“海上力量,本就不在疆土,而在航道。
谁掌航道,谁掌天下。”
这一刻,站在甲板上的不是一位小小商官,而是未来海权系统的 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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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晟召集重要属从,于海船主舱,展开《海上人脉网格局图》。
图上密密麻麻布满红线、蓝线、点状港口名称:
泉州、宁波、明州、厦门、琼州
暹罗、占城、满刺加、苏禄、三佛齐
锡兰、天竺、波斯湾,乃至东非海岸
陈弥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您这些年所见所记?”
“不是我记。”林晟摇头,“是我问。”
“问?”
“凡是海商,我必问他:
哪儿危险?哪儿补给?哪儿换货?哪儿靠岸?哪儿有风暴?哪儿有海盗?
——一位海商可得一线,一百位海商便得一海域。”
他抬指轻点整张海域图:
“这不是地图,是人情,是航路,是通商,是信义。
至少五千人,至少五千里,彼此相认——这就是海上人脉网。”
陈弥深吸一口气,叹声而出:
“主公已在海上,扎下根了。”
林晟笑了笑,却不骄矜:
“根在海上,心却要在大明。
若有一日,大明国力倾颓,海上再强,也只是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