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成婚(1 / 2)

在家里养了一些日子后,我腿上的石膏拆了。

王护士说得没错,骨头长得挺好,就是躺了时间长了,腿肚子细了一圈,走路得拄拐,还得慢慢悠著来。

我娘心疼得直抹眼泪,说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愣是躺成了个病秧子。

我倒是没啥,能下地走动就走动,总比天天在炕上挺著强。

拆了石膏没几天,我娘就张罗著我和秀莲的事。

毕竟按照之前说的,元旦就要来了。

“十三,你这好赖也能自己活动了,娘合计阳历年把事办了,也好让秀莲在咱家过年。”

我瞅瞅秀莲,她低著头,脸蛋红扑扑的,手指头绞著衣角。

“娘,这事不是早就说好了么秀莲早些过门,也省的屯子里人嚼舌头。”

秀莲抬起头来,飞快地瞟我一眼,又低下头去。那眼神里头带著羞,带著喜,还带著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就按照之前说的办。”

確定下来,日子似乎快了起来。

我爹赶著马车进了一趟县城,扯回来几尺红布,买了两斤水果糖,还打了一斤散装的白酒。我娘把攒了半年的鸡蛋都拿出来,又跟屯子里的人家换了几斤白面,准备蒸餑餑用。

秀莲也忙,白天帮著我娘收拾屋子,晚上就在灯底下纳鞋底子。她说要给我做一双新棉鞋,等结婚那天穿。

“秀莲,你做啥鞋,我腿还没好利索呢,穿不了。”

“穿不了也得做,这是规矩。新媳妇进门,得给新姑爷做双鞋。”

我瞅著她,合计著我李十三,真有点狗命。

那几天,屯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家要办喜事了。

见了我娘就问。

“老李家的,啥时候喝喜酒啊”

我娘就笑呵呵地答。

“阳历年,到时候都来啊。”

黄大浪再没来过。

那个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也没再出现过。

有时候晚上睡不著,我就躺在炕上瞅著窗户。

外头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窗户玻璃上的霜花厚了薄,薄了又厚。

我竖起耳朵听,除了风声,啥也没有。

那东西,好像真走了。

可我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踏实。

那种不踏实,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跟天边上那片云彩似的,看著远,指不定啥时候就飘过来了。

阳历年前一天,我娘把我和秀莲叫到跟前。

“明儿个就办事了,有几句话我得交代交代。”

秀莲低著头,脸红红的。

“秀莲吶,过了明天,你就是咱李家的人了。咱家穷,没啥大富大贵,可有一桩,咱家的人都实诚,不坑人,不害人。你跟了十三,以后就是一家人,有啥事就跟娘说,別藏著掖著。”

秀莲点点头,眼圈红了。

“婶儿,我知道。”

“还叫婶儿”

秀莲愣了愣,抬起头来,瞅瞅我娘,又瞅瞅我,嘴唇动了动。

“娘。”

那一声“娘”,叫得软软糯糯的,我娘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一把搂住秀莲,拍著她的后背。

“好闺女!”

我在旁边瞅著,心里头又酸又热,说不上来是啥滋味。

那天晚上,我跟秀莲去了她爹的坟前,將明天结婚的事情告诉了她爹。

按照规矩,新媳妇结婚前是不能在婆家过夜的。

可秀莲不一样,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她一直住在我家。

规矩自然也就没有啥用了。

阳历年,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外头的天晴得瓦蓝瓦蓝的,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天上泛著鱼肚白。窗户玻璃上的霜花厚厚一层,跟贴了一层白纸似的。

我娘早就起来了,在外屋灶台边忙活。锅碗瓢盆的动静,烧柴火的噼啪声,还有我爹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十三,醒了没”

“醒了。”

“快起来,今儿个你结婚,別躺著了。”

我穿上衣服,拄著拐杖下了炕。那条腿还是不得劲,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过比刚拆石膏那会儿强多了。

外屋热气腾腾的,灶膛里火苗子躥得老高,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我娘正在和面,准备蒸餑餑。见我出来,抬头瞅我一眼。

“去,把你爹叫回来,让他去借马车。”

我拄著拐杖出了门。

院子里头扫得乾乾净净的,雪都堆在墙角。鸡窝那边几只老母鸡在刨食,瞅见我出来,咯咯咯地叫。猪圈里那头黑猪也哼哼唧唧地凑过来,我往槽子里添了一瓢食,它就埋头吃起来。

我爹正在后院劈柴。大冷天的,他脱了棉袄,只穿一件褂子,抡著斧子,一下一下地劈。木头垛边堆著一大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的。

“爹,我娘让你去借马车。”

“知道了。”

他把斧子往木头墩子上一插,拿起棉袄穿上。

“你腿咋样”

“还行。”

“进屋去吧,外头冷。”

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

“今儿个你结婚,高兴点。”

我愣了愣。

“爹,我挺高兴的。”

他瞅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瞅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头忽然有点酸。我爹这个人,一辈子话不多,可我知道他心里头啥都有。

太阳出来的时候,屯子里就开始热闹了。

先是隔壁的王婶子过来帮忙,一进门就嚷嚷。

“老李家的,恭喜恭喜啊!”

手里头拎著一篮子鸡蛋,说是添箱的。

接著是前院的刘大娘,后院的张叔,东头的赵老三,西头的孙寡妇……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有拿鸡蛋的,有拿红布的,有拿几斤白面的,还有拿两只老母鸡的。我娘忙著招呼,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院子里头支起了一口大锅,灶膛里火苗子躥得老高。几个老娘们围在锅台边,忙著切菜、和面、燉肉。肉是昨天杀的猪,自家餵了一年的黑猪,杀了二百多斤肉,够吃好几顿了。

屋里头也摆上了桌子。炕上放了两张炕桌,地上又支了两张八仙桌,凑了十来条板凳,都是从邻居家借的。碗筷盆勺也是东家借西家凑的,花色不一,可洗得乾乾净净的。

我穿著秀莲做的那双新棉鞋,在屋里头走来走去。腿还是不得劲,可心里头高兴,也就不觉得疼了。

秀莲就住在我家,接亲的过程也省下了,但是为了走一个形式,秀莲在正屋,我在堂屋,算是弄了个简易的接亲仪式。

门帘子一掀,秀莲进来了。

她穿著红棉袄,红棉裤,头上蒙著一块红盖头。两个妇女一左一右扶著,踩著碎步往里走。我看不清她的脸,就瞅见她两只手紧紧攥著一块红手绢,手指头有点哆嗦。

“新媳妇进门嘍!”

屋里头的人都围上去,嘰嘰喳喳地看。我被挤到一边,拄著拐杖站在那儿,瞅著秀莲被人簇拥著上了炕。

按规矩,新媳妇进门得先坐帐。炕上铺著红褥子,褥子上撒著花生、红枣、栗子,寓意早生贵子,儿女双全。秀莲在炕沿上坐下,红盖头还蒙著,就瞅见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我娘端了一碗饺子进来,递给秀莲。

“秀莲,吃饺子。”

秀莲接过碗,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生不生”

屋里头的人都憋著笑,等著她答。

秀莲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