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细胞在同一时间被撑爆，然后又被更多的能量强行填满。
这还不是全部。
伴随着能量洪流的，是利维坦那庞大无比的基因数据。
那是一个狱级生命体的全部信息。
它复杂的机械构造图。
它千万次战斗的记忆。
它作为战争兵器的杀戮本能。
它作为生物体对进化的理解。
这一切，都化作一道信息的风暴，涌入林野那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
他的身体在崩溃。
他的精神在撕裂。
他正在被一个“神”，从内到外彻底撑爆。
大厅内，所有人都被那极致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一道白光闪过。
世界陷入了纯白。
所有人的听觉和视觉，都在这一刻被剥夺。
李振和苏晚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结束了。
那恐怖的主炮，还是发射了。
林野，连同这个大厅的一切，都将被彻底蒸发。
然而。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毁灭性的冲击波，也并未到来。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众人的视力，从一片模糊中缓缓恢复时。
他们看到了此生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头庞大的，不可一世的狱级守护兽，利维坦。
它还保持着发射主炮的姿态。
胸口的能量核心已经完全暗淡。
接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那如同镰刀般的手臂尖端，开始变色。
金属的光泽褪去，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
像风化了千年的岩石。
然后，它开始瓦解。
寸寸瓦解。
化作了最细腻的灰色粉末，簌簌落下。
这种瓦解的速度极快。
从肢体的末端，飞速向它的躯干蔓延。
它的机械巨腿。
它的能量炮管。
它厚重的外层装甲。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飞灰。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只有一种死寂的，无声的消亡。
仿佛它的所有能量，所有的生命精华，甚至构成它身体的最基本物质，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它像一座巨大的沙雕，在风中迅速消散。
短短几秒钟。
那头曾经带来无尽绝望的恐怖巨兽，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灰色粉末，在大厅中盘旋，飘落。
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那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在漫天飞灰的中心。
在利维坦原本所处的位置。
一个身影，单膝跪在那里。
是林野。
他还没死。
但他此刻的状态，比死亡更加恐怖。
他的身体正在剧烈地抽搐。
像一个接触了超高压电的人。
每一次抽搐，他的身体都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暗红色的，如同外骨骼一般的物质，不断从他皮肤下疯狂冒出。
它们时而化作尖锐的骨刺，时而变成厚重的甲壳。
但又在下一秒缩回皮肤之下。
他的肌肉在不自然地隆起，撕裂作战服。
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在他皮肤上游走。
他的身体，在崩溃与重组的边缘疯狂摇摆。
两种截然不同的基因，正在他的体内，进行着一场最原始血腥的战争。
角落里，苏晚的个人终端，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那不是警告危险。
那是数据溢出的警报。
她颤抖着看向屏幕。
屏幕上，代表林野生命状态的检测栏，已经变成了一片乱码。
【基因开发度：30%……40%……50%……60%……】
数字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飙。
【警告！数据溢出！无法计算！】
【警告！检测到未知基因序列正在融合！】
【警告！生命形态正在发生未知迁跃！】
幸存者们恐惧地看着那个在飞灰中抽搐的身影。
他们的眼中，再也没有了看到同伴的欣喜。
只有最深的恐惧。
那还是林野吗？
还是一个刚刚吞噬了“神”之后，即将诞生的，更加恐怖的新生恶魔？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漫长的抽搐，终于停止了。
一切都归于平静。
林野缓缓地，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比之前肉眼可见地高大了一些。
肌肉的线条更加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身上所有的伤痕，无论是被能量炮灼烧的，还是被冲击波撕裂的，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苍白。
他抬起了头。
那双猩红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再有疯狂和饥渴。
但那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失去了意义。
林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他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如同奔腾江海般的力量。
那是属于利维坦的力量。
现在，它们属于他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幸存的几人。
扫过李振。
扫过苏晚。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和茫然。
林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没有丝毫停留。
就像在看几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最终，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问出了回归之后，第一个问题。
“张承志，他往哪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