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雷雨,在清晨时分停歇。
城市被洗刷一新,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林荆提前半小时到达论坛会场——位于外滩一家酒店的顶层玻璃厅,窗外是黄浦江,江面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对岸陆家嘴的楼宇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会场已经布置妥当。环形桌,名牌,矿泉水,同声传译设备。
她的名牌被安排在王院长旁边,对面就是那个写着“沈述”的名牌,此刻还空着。
“紧张吗?” 周瑾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有点。” 林荆接过杯子,“不是因为要发言,是因为他。”
周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空位:“顾总说,是他主动要求坐你对面的。‘方便交流’,原话。”
“是他的风格。” 林荆抿了口水,“‘遗忘河’ 的资料,李正延查到了什么?”
“不多。” 周瑾压低声音,“一个纯线下社群,每周在北京两个社区活动室聚会,家属免费参加,内容是‘如何面对必然的失去’——不是技巧培训,是心理支持,甚至是……哀伤辅导。目前有三十多个家庭参与,运营成本来自沈述个人积蓄和几个朋友的捐赠,没有商业模式。”
这完全不像沈述会做的事。
那个曾经把 “商业化” “规模化” 挂在嘴边的人,现在在做一件完全不赚钱,甚至看不到任何商业前景的事。
“表演?” 周瑾问出了林荆心中的疑问。
“如果是,成本太高,观众太少。” 林荆摇头,“而且,以他的聪明,如果真要表演,应该选一个更热闹的舞台。”
九点整,与会者陆续入场。王院长带着医院的几位主任进来,看见林荆,微微颔首。MIT的教授隔着桌子向她挥手。
周斯越一身深色西装,坐在法律专家席,朝她眨了眨眼——这是他以前在电竞比赛前放松的小动作。
然后,沈述进来了。
林荆几乎没认出他。
不是外貌变了——还是那张温和儒雅的脸,金丝眼镜,得体的衬衫。
变的是气质。
以前的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优雅但能让人感到锋锐的存在。
现在,那把刀好像不见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鞘,温和得甚至有些……疲惫。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公文包,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荆的目光。
他笑了。
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得体微笑,而是一个简单的、甚至有些疏于练习的笑,眼角有清晰的皱纹。
“林荆,好久不见。” 他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