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和小刘去北京的那天,上海下着蒙蒙细雨。
林荆到公司时,两人已经整装待发,背着双肩包,神情混合着紧张和兴奋。小陈甚至穿了件崭新的衬衫,领子挺括得有些不自然。
“放松点,” 林荆拍拍他的肩,“不是去谈判,是去做用户测试。记住你们是产品经理和工程师,任务是观察、记录、改进工具。沈述是你们的对接人,不是上司,更不是对手。”
“明白,林姐。” 小陈深吸一口气,“就是一想到要见他本人,心里还是有点……”
“别扭。” 小刘接话,把工具原型机塞进背包,“但李工给的测试清单和周律师的注意事项,我们都背熟了。保证完成任务,安全第一。”
李正延从实验室出来,递给小刘一个加密U盘:“最终版原型和调试工具。遇到技术问题,随时远程连线。记住,所有数据只进不出,测试结束后,设备本地格式化。”
“是!”
周瑾也过来了,递给他们两张名片:“这是北京分公司两位同事的联系方式,他们负责后勤支持。有任何非技术问题——住宿、交通、甚至觉得气氛不对——立刻联系他们,别自己扛。”
“谢谢周总监!”
送走两人,林荆回到办公室。
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水痕。她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沈述在电话里温和地威胁她,说商业世界很现实。
如今,她的团队成员正飞往他的城市,去完成一次充满不确定性的合作。
手机震动,是李正延发来的消息:“传感器测试,今晚方便吗?我去伯父家。”
林荆回复:“好,我六点前到家。”
父亲对新型传感器表现出孩子般的好奇。李正延带来的是一片极薄的透明贴片,贴在手腕内侧几乎看不见,连接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便携终端。
“不疼,不痒,就是贴着有点凉。” 父亲评价道,眼睛却一直盯着终端上闪烁的绿灯,“这个亮,是在记东西?”
“在记您身体的细微变化。” 李正延蹲在父亲身边,语气是罕见的耐心,“心跳的快慢,手是不是微微发抖,出汗多少。但它不记您在想什么,只记身体在说什么。”
“身体会说话?” 父亲转头看林荆。
“会的,爸。” 林荆握住父亲另一只手,“就像您累了会打哈欠,开心了眼睛会亮。这个工具,帮我们听懂身体那些小声的嘀咕。”
父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绿灯上:“那它……能记住我今天浇花了吗?”
李正延和林荆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又如此核心。
“能。” 李正延认真回答,“您浇花时,心跳会平稳,手部微动作有特定模式。算法在学习识别这些模式。以后,如果您有一天忘了自己浇没浇花,它可以提醒您——‘今天浇花的模式已经出现过了’。”
父亲的脸上绽开一个舒展的笑容:“好。这个好。”
测试很顺利。传感器贴了一小时,父亲没有不适,期间还小睡了二十分钟。
李正延全程盯着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偶尔快速记录。
母亲在一旁看着,轻声对林荆说:“这个小李,心细。你看他蹲的姿势,一直迁就着你爸的高度,怕他仰头累。”
林荆这才注意到,李正延确实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膝盖明显受力,但他神色如常,所有注意力都在数据和父亲的反应上。
测试结束,李正延小心地撕下传感器贴片,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父亲的手腕:“好了,伯父。谢谢您帮忙。”
“不谢。” 父亲拍拍他的手,“你做的这个东西,好。囡囡在做的事,也好。你们都……都好。”
这话说得有些重复,但李正延听得很认真,点头:“我们会努力做得更好。”
离开父母家时,雨已经停了。
夜空被洗过,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两人沿着湿润的街道慢慢走向地铁站。
“数据初步看很干净。” 李正延先开口,“伯父下午的心率变异性和皮肤电反应,显示情绪总体平稳,只有一次短暂的轻微焦虑,对应时间点是您母亲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可能是选择带来的压力。睡眠阶段的呼吸和微动模式也很有价值,我已经标注了。”
他总是先谈数据,再谈人。
但林荆知道,那些标注的背后,是他对父亲每一刻状态的细心解读。
“谢谢。” 她说,“我爸好像挺喜欢你。”
李正延脚步顿了一下:“伯父对人都很友善。”
“不一样。” 林荆摇头,“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像……看晚辈,但又带点佩服。他以前是工程师,虽然领域不同,但他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那种专注和认真。”
李正延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