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越的法律措辞在凌晨四点前发了过来,严谨得像手术刀。
“技术调研流程” 被包装成一次 “为优化离线传输协议而进行的现场无线环境评估”,允许对指定空间内 “非私密、已公开” 的无线设备进行 “信号特征识别与连接类型分析”,明确排除了“内容截取、破解、或任何形式的数据获取”。
措辞滴水不漏,甚至引用了工信部的相关技术规范。
李正延根据这份指南,在半小时内修改了探测脚本。
早上六点,脚本远程部署到了小陈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配置的测试平板上。
“探测会在今天下午聚会开始前进行,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模拟一次 ‘设备搜索’。” 李正延在实验室的晨间简报里对林荆说,“如果摄像头数据实时上传,我们有可能捕捉到它的传输目的地和加密特征。但这很冒险,一旦对方有高级别的监控告警,我们可能暴露。”
“暴露的后果是什么?” 林荆问。
“最坏情况:对方察觉被反向探测,切断数据流,隐藏更深。我们的合作可能立刻终止,沈述那边也会警觉。” 李正延顿了顿,“但也有可能,对方根本没有设置那么高级的防御——毕竟,在他们眼里,那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收集‘场景数据’的摄像头,不值得严加看管。”
一场赌局。
赌的是对方是精明的猎人,还是傲慢的观察者。
“做吧。” 林荆最终说,“但加一道保险:探测脚本设定为 ‘一次性触发,完成后自毁’。小陈他们完成操作后,立刻清空设备上的所有相关日志。就算被抓住尾巴,也让他们抓不到实证。”
“已经在脚本里了。” 李正延点头,“另外,用户访谈的问题清单,我也发给了小陈。重点不是直接问 ‘你知道有摄像头吗’,而是问 ‘你觉得在这个空间里分享心事安全吗’ ‘有没有什么瞬间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被打扰’,用感受切入,避免触发防御。”
他总是想得比她更周密。
林荆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感觉——他为了她的决定和团队的安全,又一次通宵达旦。
“你去休息两小时。” 她说,“下午行动开始时,你需要清醒的头脑。”
“我撑得住。” 李正延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传感器的算法校准到了关键阶段,伯父的数据模式很有价值,我想尽快完成初步分析,给赵医生参考。”
他又把话题拉回了父亲身上。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是他让自己保持运转的方式——用一个个具体的技术问题,锚定自己,也锚定她。
“那至少吃早饭。” 林荆不容置疑,“我让楼下餐厅送上来。”
“好。”
上午九点,北京的消息陆续传来。
小陈和小刘以 “想了解大家平时怎么分享照片,好把工具做得更顺手” 为由,接触了三位“遗忘河” 的长期参与者:王阿姨(昨晚第一个使用工具的人)、老李(抽很多烟的叔叔),还有一位新面孔,姓赵的退休教师,丈夫卧床多年。
访谈在社区活动室旁边的小茶馆进行。
小刘负责聊天,小陈负责记录(经同意后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