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速之客(2 / 2)

镜头和目光瞬间聚焦到林荆身上。

周瑾在台下握紧了手,周斯越眉头紧锁。

李正延在远程频道里轻声说:“问题一,预设 ‘监控’ 恶意,忽略 ‘防御’ 与 ‘知情’ 前提。按B3方案回应。”

林荆在聚光灯下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为提问嘉宾准备的立式麦克风前。她今天穿了一套简洁的深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束起,脸上带着平静而专注的神情。

“感谢Q先生的问题,非常深刻。” 她开口,声音清晰稳定,“首先,我想澄清一个前提:任何技术都是工具,其善恶取决于使用者的意图和约束它的规则。”

她稍微停顿,目光扫过会场:“‘镜厅’ 系统,正如我们向用户明确告知的,是一个防御性的安全监测与溯源工具。它的设计初衷,并非监控用户,而是监控可能危害用户隐私和数据安全的异常行为。就像银行安装摄像头,不是为了监控每一位储户,而是为了防范抢劫。这其中的区别,关键在于目的透明、规则清晰、权责对等。”

电子音立刻追问:“如何保证 ‘防御’ 不会越界?规则由谁制定?贵公司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

“规则并非由我们独家制定。” 林荆从容回应,“‘镜厅’ 的触发规则和溯源边界,严格遵循我们与医院合作方共同制定的伦理协议,并受到独立伦理委员会的监督。所有监测行为,都基于事先公开告知的条款。更重要的是,”她加重了语气,“‘镜厅’的核心逻辑之一,是将部分监测能力赋予用户侧。我们正在测试的新工具,允许用户感知所在环境的异常数据采集设备,并获得清晰提示,防御的权利和监督的眼睛,我们正在尝试交还给用户自己。”

她调出事先准备好的、经过脱敏处理的示意图:“这是我们与 ‘遗忘河’ 公益项目合作中,一个正在试用的功能模块演示。它不完美,但代表了我们努力的方向:技术不仅用于保护用户,也用于赋能用户,让他们在数字世界中拥有更多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屏幕上展示着简洁的界面和提示,直观而有力。

会场里许多人开始点头。

电子音沉默了几秒,再次响起,语速似乎快了一丝:“即便意图良好,能力的鸿沟依然存在。普通用户,尤其是认知障碍患者及其家属,如何理解复杂的协议?如何对抗专业的算法?这种‘赋能’,是否只是另一种形式的 ‘技术安抚剂’?”

问题更深了,触及了数字时代永恒的难题——技术民主化的限度。

林荆没有回避:“您说得对,这是巨大的挑战。所以我们做的不仅仅是开发工具。我们与医院、社区合作,开展面对面的培训和工作坊,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数据权利。我们在产品中极力简化交互,并设立专门的人工支持通道。我们知道这远远不够,但我们在路上。我们选择的方向是:降低理解的门槛,敞开沟通的渠道,而不是利用鸿沟,构筑高墙。”

她的回答诚恳而务实,没有空话。

台下不少业内人士露出了认可的神情。

电子音似乎还想问什么,但主持人适时介入:“感谢二位的精彩交锋。时间关系,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

圆桌讨论继续。

但林荆和那个电子音之间的短暂交锋,已成为全场焦点。

讨论结束后,人群涌向嘉宾交流。

林荆被许多人围住,询问技术细节和合作可能。她耐心地一一回应,余光却瞥见周斯越和李正延几乎同时发来消息。

周斯越:“应对得当。但 ‘Q’ 对内部信息的了解程度超出预期,需彻查信息泄露途径。”

李正延:“合成音在第三个问题时有43毫秒的异常延迟和轻微颤音,情绪有波动。他可能就在现场,或通过高速专线近距离接入。”

林荆心中一震。

在现场?

她借故离开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刚拿出手机准备细看,一个身影从侧面廊柱后缓步走出,停在她面前。

是个男人,身材高瘦,穿着合体的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温和却疏离的礼貌表情。

他的样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两潭望不见底的静水——让林荆的呼吸瞬间停滞。

即使三年未见,即使他刻意改变了发型、气质、甚至微表情,但那眼神底层的某种东西,她认得。

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低沉磁性的嗓音,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林荆,好久不见。你的灯塔,比我想象的……更亮了。”

他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却未达眼底的弧度: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丹,现在受聘于欧洲认知伦理研究中心,担任资深研究员。当然,你也可以叫我——”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观察者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