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雪地下的暗痕(2 / 2)

这话几乎是承认了。以一种隐晦的、带着挑衅和辩白意味的方式。

“走得远,不一定看得更清,也可能坠入深渊。” 林荆回视他,语气同样平静。

“那就要看,是谁在走,为什么而走。” 丹拉起行李箱拉杆,“再见,林荆。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转身走向酒店门口等候的出租车,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苏黎世逐渐缩小成雪白地图上的一个点。

林荆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心情沉重。

丹的最后几句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他没有否认,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坦然。他将自己的黑客行为,美化为 “为了看清真相” 的必要逾越。

这不是普通的学术偏执,这是一种危险的、自我合理化的技术极端主义。他认为自己站在道德和理性的高地,有权用任何手段去 “验证” 和 “纠正” 他认为错误的技术路线。

而这种人,往往比单纯的商业敌人更难以预测,也更危险——因为他相信自己是 “正确”的。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

李正延和周瑾一起来接她。

车上,李正延递给她一个平板,上面是初步分析报告:“回溯显示,丹在苏黎世期间,除了酒店和会议中心的网络,还频繁使用附近一家公共图书馆的终端。攻击发生时,那个终端正在被使用。图书馆监控模糊,但拍到一个身形与丹相似的人。同时,我们在他使用的酒店网络流量中,发现了对MIT服务器特定端口协议的大量嗅探记录,时间持续了两天。他在为攻击做准备。”

证据链在收紧。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周瑾担忧地问。

“无法预测。” 李正延摇头,“他可能就此收手,满足于‘已验证系统有漏洞’;也可能变本加厉,尝试其他攻击路径;甚至可能……将他的‘发现’公之于众,用另一种方式打击我们。”

“公之于众?” 周瑾皱眉,“说我们MIT的数据接口有漏洞?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破坏信任。” 林荆接口,“如果他能证明,我们与顶级学术机构的数据合作存在安全风险,那么我们在医院、在投资方面前建立的 ‘可靠’ 形象就会受损。这会延缓甚至阻碍我们的发展,迫使我们把更多资源投入安全防御,而不是产品优化和推广——这符合他‘慢就是快’、‘安全优先’的理念。他要的,可能不是摧毁我们,而是‘纠正’我们的发展轨迹,让我们按照他绘制的‘地图’走。”

用破坏来 “纠正”。

这很丹。

回到公司,紧急会议立刻召开,顾远舟远程接入,听完汇报后,沉默良久。

“这个丹,比沈述麻烦。” 顾远舟最终说,“沈述要的是利益,可以谈判。丹要的是 ‘正确’,无法妥协。而且,他有能力,也有某种……不计后果的疯狂。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怎么调整?” 林荆问。

“第一,全面升级所有对外接口和内部核心数据的安全等级,尤其是与MIT等合作方的通道。李工,这由你负责,预算不限。第二,周律师,准备针对丹可能采取的任何公开指控或法律行动的反制预案,包括以 ‘商业机密窃取未遂’ 或 ‘网络攻击’ 为由的先发制人诉讼可能性评估。第三,”顾远舟停顿了一下,“林荆,你负责与MIT方面主动、透明地沟通这次未遂攻击,以及我们已采取的加固措施。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甚至可以将此作为联合研究安全性的一个实证案例。把危机,变成展示我们安全能力和诚信度的机会。”

化危为机。

这是顾远舟一贯的风格。

“那丹本人呢?” 周瑾问,“我们是否要主动接触,警告他?”

“暂时不要。” 顾远舟说,“警告只会刺激他,或者让他隐藏更深。我们加强防御,收集证据,静观其变。但他如果再有动作……” 顾远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必须让他付出代价。集团的安全部门,不是摆设。”

会议结束,林荆独自回到办公室。

夕阳西下,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但她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打开抽屉,拿出父亲和茉莉花的合影,还有那张李正延做的、父亲戴着离线传感器微笑的照片。这些平凡的温暖,是她一切奋斗的起点和终点。

而现在,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正试图用他扭曲的 “正确”,来威胁这一切。

她不会让他得逞。

无论丹的动机是未消的执念,是膨胀的学术野心,还是某种自我毁灭式的救赎幻想,他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打开电脑,开始撰写给MIT合作方的说明邮件。

措辞坦诚、专业,将未遂攻击描述为 “一次针对联合研究数据安全的外部测试尝试”,并详细列举了已实施和计划中的加固方案。同时,她提议将此次事件及应对,作为一个 “真实世界安全挑战与响应” 的案例,纳入双方正在合着的、关于数字疗法伦理与安全的论文中。

将攻击转化为学术素材。

这或许是对丹那种 “学术验证” 心态最冷静的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