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提醒,也是委婉的警告。
又一段更长的沉默。
“我没有。” 丹终于回复,速度很快,“我的批判,只基于我的观察和逻辑。我不需要,也不屑于用那种手段。”
林荆稍稍松了口气,赌对了第一步。
“但你的信息源呢?” 她追问,“那些详细的内部案例,对‘镜厅’代号的了如指掌,甚至对某些未公开技术细节的把握……仅仅靠公开资料和学术推演,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有没有可能,你专注批判目标时,有些递到你手边的 ‘弹药’,本身就带着别处的指纹?”
聊天室陷入漫长的死寂。
林荆几乎能想象屏幕那头,丹盯着屏幕,脸色变幻,内心那座由绝对理性和道德优越感构筑的堡垒,正因这个质疑而出现第一道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对话框再次跳动。
“我会核实。”
“另外,” 丹又发来一条,语气似乎有些不同,“那封邮件,我不会发了。”
林荆心头大石落地。
“不是因为你今天的提醒。” 丹补充,带着他特有的、近乎别扭的坦诚,“是因为你们那份关于传感器的文章。虽然幼稚,但……态度还算诚实。在你们彻底堕落之前,我保留继续观察和批判的权利。”
说完,聊天室链接失效,对方下线。
林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场迫在眉睫的舆论核爆,暂时解除了。但这远非胜利,只是将一个更复杂、更不可控的变量,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丹的怀疑一旦种下,他会转向调查谁在利用他,这可能会引来新的变数。
就在这时,周瑾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纸质文件袋。
“前台刚收到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指名给你。” 周瑾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安检扫描过了,没有危险品。”
林荆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掉出几页纸。是复印件,内容让她瞳孔骤缩——那是几份模糊但关键的财务往来记录片段,显示 “康拉德医疗” 那位技术副总裁的个人账户,在特定时间点,收到过来自与 “记忆河控股” 关联的某离岸公司的款项。还有一份简短的、措辞隐晦的邮件打印稿,似乎是中间人在提醒 “康拉德” 方面 “处理干净‘刘’的痕迹”。
文件最后一页,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证据链的一部分。算是……对那份传感器文章的 ‘回礼’。我不站在任何一边,只站在 ‘事实’一边。 ——Q”
没有落款,但无疑是丹的手笔。
他不仅放弃了攻击,还送来了 “礼物”。
这或许是他核实过程中的发现,也可能是他对自己可能 “被利用” 的一种撇清和反击。方式依然别扭,但信息量巨大。
林荆立刻将文件内容同步给李正延和周斯越。
“这是突破口!” 周斯越声音带着兴奋,“这些碎片如果能和我们在查的其他线索拼接,很可能形成对‘康拉德’乃至其背后力量涉嫌商业欺诈和构陷的初步证据!至少,可以为‘恒基’在SEC面前争取更多主动!”
李正延也很快回应:“收到。我会立刻转给父亲的律师团。这份 ‘礼物’……很及时。”
危机似乎出现了转机。
然而,林荆看着那张冰冷的打印便签,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丹的身影在迷雾中似乎清晰了一些,却又退到了更远的、立场模糊的地带。他不再是单纯的敌人,但也绝非朋友。他是一个孤高的、危险的观察者,其行为准则难以预测。
而资本的网络,在损失了丹这把 “道德之刀” 后,是否会偃旗息鼓?还是会亮出更锋利的獠牙?
暂时逼退了一头虎视眈眈的虎鲸,但黑暗的水域中,或许还有更多沉默的猎食者。
她将文件袋锁进保险柜。
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