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春日清晨的阳光,透过 “虚拟灯塔” 项目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现磨咖啡的香气,以及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松弛而专注的氛围。
风暴已然过去,但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尽,只是转化为了图纸上精确的线条和日程表上密集而有序的节点。
林荆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的是加厚版的《 “灯塔了望塔” 计划欧洲评审全流程预案》。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束起,眼神清澈,专注地听着周瑾汇报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伦理研究中心的最新沟通进展。
“……对方评审委员会的主席,施耐德教授,已经确认了最终来华的七人名单。行程安排和保密协议都已就绪。他们特别提出,希望有机会实地参观我们的合作医院,并随机与几位患者家属进行非正式交流。” 周瑾语速平稳。
“安排。” 林荆点头,“和华山医院那边协调好,全程遵循自愿和隐私保护第一原则。交流过程不录音、不记录,仅作为评审参考。我们需要展示的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应用场景,而不是表演。”
“明白。”
周瑾坐下,李正延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他坐在林荆斜对面,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汇报直接切入技术核心:
“‘镜厅’ 防御系统针对欧洲评审团可能提出的技术透明度质疑,已经准备好了三级响应方案。第一级,公开白皮书和架构图;第二级,在隔离环境演示核心算法逻辑的可解释性模块;第三级,针对极端质疑,可以申请在对方专家监督下,进行有限度的代码审查。所有方案都经由法务部和安全团队双重确认,边界清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稳定,带着技术人特有的笃定。
目光偶尔与林荆交汇,短暂,平静,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仿佛在说:这一块,我已筑牢。
林荆微微颔首,表示收到,随即看向苏婉晴:“婉晴,欧洲评审团在华期间的文化沟通与非技术行程安排,由你负责牵头。需要注意的细节清单,整理好了吗?”
苏婉晴今天穿了一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装,少了几分以往的张扬,多了些干练。她打开一个设计精美的活页夹,里面是彩色打印的行程表和中英双语的注意事项,甚至贴心地附上了几位评审成员的学术背景和小众爱好摘要。
“都在这儿了。” 苏婉晴将活页夹推过去,“日程安排预留了弹性,兼顾了正式评审和必要的文化交流。另外,我建议在欢迎晚宴上,加入一小段经过精心挑选的、展现中国家庭温情的非商业短片,作为氛围铺垫。片子我来负责找,保证格调。”
“可以。” 林荆认可了这个细节,“注意把握分寸,避免过度渲染。”
“放心。” 苏婉晴合上活页夹,嘴角微扬,带着她特有的、已然成熟的自信。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讨论下一代 “预防性认知训练” 模块的初步构想,分析近期收集的用户反馈数据,协调与MIT联合论文发表的进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高效运转,但隐隐地,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最大的外部威胁暂时消退,或许是因为 “了望塔计划” 象征着一次主动的、向上的突破,会议室里的空气虽然依然紧张,却少了那份如履薄冰的窒息感,多了几分建设性的专注,甚至偶尔有轻松的火花迸溅。
当讨论到一个算法优化方案时,李正延和林荆产生了轻微的分歧。林荆更倾向于稳健的渐进式改进,而李正延则提出一个更具颠覆性但也更高风险的架构思路。
两人语速加快,引用着数据和模型,在白板上飞快地画着示意图。争论是纯粹技术性的,甚至有些尖锐,但底下流动的却是对彼此专业能力的绝对尊重和信任。
“你的方案理论增益显着,但用户迁移成本和潜在不稳定因素太高。” 林荆指出。
“所以需要设计一个双轨并行、平滑过渡的机制。” 李正延点着白板某处,“这里,可以用我们之前为传感器升级设计的增量更新逻辑,风险可控。”
林荆盯着那处,沉思片刻,眼神亮了:“……嫁接 ‘镜厅’ 的异常回滚功能作为保险?”
“对。” 李正延点头。
争论止息,方案在碰撞中优化。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看着白板上已然成型的思路,几乎是同时,嘴角都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对方能察觉到的笑意。那是一种智力上棋逢对手、最终达成一致的酣畅与愉悦。
周瑾和其他与会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