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延离开时,他们正在冷战,因为理念的分歧,因为价值观的碰撞。
她理解他必须回去承担家族责任,但内心未尝没有一丝被“舍弃”的委屈和孤独。
她告诉自己,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去厘清思绪,去找到可能的共识。
可眼前这些照片和文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坚持、理解,甚至那些深埋心底的、不敢细想的思念和期待,捅得支离破碎。
原来,在她独自面对压力、在深夜因为分歧和孤独而辗转难眠的时候,他在香港,并非全然沉浸于家族危机。他有并肩作战、才貌双全的新伙伴,有深夜同行的“慰藉”。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只是媒体的捕风捉影,是工作所需。
李正延不是那样的人。
但情感上,那些照片,那些描述,与他这段时间的冷淡疏离交织在一起,在她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上,点燃了嫉妒、怀疑和深深受伤的火焰。
她想起他离开前,他们关于商业化和伦理的激烈争吵,他最后那句“找到最大公约数”。
也许,在他心里,与资本妥协、追求效率最大化,和与一位高效干练的伙伴“亲密合作”,都是“正确且必须”的“最大公约数”的一部分?都是她所不能理解、甚至阻碍的“现实路径”?
“荆荆?林荆!”燕燕见她脸色煞白,眼神空洞,吓坏了,连忙夺回手机,“你别信这些!肯定是瞎写的!李大神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清楚!我这就让我朋友去查这女的是谁,肯定是工作关系!”
林荆缓缓回过神,看着焦急的燕燕,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半晌,她才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抽空了所有情绪的平静语调说:“不用查了。”
“荆荆……”
“我累了,燕燕。”林荆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好友,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燕燕看着好友僵直的背影,心疼不已,却不敢再劝,只能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喧嚣,却暖不了她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林荆拿出手机,点开和李正延的加密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三天前她问他一个技术参数,他简短回复的两个字和一组数字。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想质问,想听听他的解释,哪怕只是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发。
质问什么呢?以什么立场?他们现在,算什么?冷战中的“首席合伙人”?被家族责任和战略分歧隔开的……前任灵魂伴侣?
解释什么呢?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自然会觉得她的怀疑是无理取闹,是“不理性”的表现。如果他……真的有了新的“默契”和“慰藉”,那她的质问,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面上。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比不上心口那片冰冷空洞的万分之一。
香港的灯光,上海的夜色,隔着千山万水。
误会如同病毒,在缺乏沟通的土壤里疯狂滋生。
而他们之间那套曾经无往不利的“信任协议”,在现实的噪音和情感的病毒攻击下,似乎第一次,出现了全面崩溃的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