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荆看到了这些。
她相信了,或者至少,被深深地伤害和动摇了。
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技术突破沾沾自喜,还在用干巴巴的工作信息试图维系联系!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比面对任何技术难题、比面对SEC审查、比面对家族危机时都要强烈的恐慌。
他仿佛看到那根连接着他和林荆的、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任之弦,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崩断。
“周瑾,”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帮我转告林荆,那些报道全是胡扯。我和那位宋博士,纯粹是工作关系,没有任何超出工作的交集。我……”
“正延,”周瑾打断他,语气带着无奈,“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对林荆说。而且,我觉得现在的问题,可能不止是那些报道。”
不止是报道?李正延怔住。
是了,还有他们之前的争吵,他的离开,他的“暂时”,以及这段时间他沉浸于自家危机而对她、对“虚拟灯塔”困境的“缺席”。所有的一切,混合着这剂猛烈的“误会”毒药,足以彻底摧毁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
“我尽快处理完这边最关键的部分,马上回上海。”李正延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这边……伯父的身体,还有项目……”周瑾担忧。
“我爸情况稳定了,项目核心难题已经突破,剩下的事情团队可以跟进。我必须回去。”李正延斩钉截铁。没有什么比挽回林荆更重要,没有什么比修复那个可能已经破碎的“共生系统”更紧迫。
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总在关键时刻错位。
就在李正延连夜安排工作、准备次日返沪时,芯片项目在最后的多环境压力测试中,出现了极为隐蔽的时序错误,导致一组关键数据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损毁。问题必须立刻定位解决,否则前期所有努力可能功亏一篑。作为架构核心,李正延无法在这个节点抽身离开。
他被钉在了香港。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技术故障,一边是正在加速崩坏的情感联结。
两头都是烈火灼心。
他再次尝试联系林荆,打加密电话,发长段解释和道歉的文字,甚至破天荒地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是他自己都陌生的焦灼和恳切:“林荆,报道是假的,等我回来,我们当面谈。相信我。”
没有回复。
没有任何回应。
林荆那边,仿佛彻底关闭了与他相关的所有通信频道。
她并非没有看到他的消息。
每一条都看到了。
他的解释,他的焦急,甚至那条带着颤抖尾音的语音。
理智上,她或许有那么一丝动摇,但情感上,那道伤口太深,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荆棘,缠绕着她的心。她想起他们冷战的原因,想起他离开时的决绝,想起照片里他与别人“并肩作战”的专注,再对比自己这段时间独自支撑的孤独和艰难……她无法说服自己轻易相信。
更重要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选择了屏蔽。
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分辨真假,累到害怕再一次的失望和伤害。如果靠近意味着要不断妥协、不断怀疑、不断承受分离和误解的痛苦,那么,或许保持距离,才是对自己最后的仁慈。
于是,她删掉了他的未读提醒,屏蔽了加密频道的特殊提示音,将自己彻底投入工作,用更加疯狂的努力,来麻木内心的剧痛和空洞。
一个在香江的实验室里,对着无法立刻修复的bug和无法接通的爱人,承受着双重的煎熬与无力。
一个在黄浦江边的办公室里,用无尽的工作埋葬内心的伤痕与期待,筑起更高的心墙。
物理距离依旧,心理的鸿沟却已深如天堑。
信任的协议彻底崩坏,连基础的通信链路都已中断。
他们曾是最默契的搭档,能读懂对方最微小的代码意图。
如今,却成了彼此世界里,最遥远的、无法解析的乱码。
痛苦在两地同时发酵,沉默将裂谷撕扯得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