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比她更糟糕。
头发凌乱,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胡茬泛青,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肩头还有未干的水渍。
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甚至可能刚从某个机房或办公室直接赶来。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林荆的手放在门把上,微微颤抖。所有的情绪——夜间的恐慌、看到父亲时的崩溃、得知他暗中守护的震撼、长久以来的委屈、自卑、以及那从未真正熄灭的爱与思念——在这一刻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空气凝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声音。
李正延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上停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先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伯父……还好吗?”
“睡了。”林荆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攻击……彻底挡住了。”他说。
“嗯,看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太多亟待喷发的情绪。
“林荆,”李正延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咖啡、雨水和淡淡机油(也许是机房的味道)的气息,他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爱意与痛楚。
“香港的照片是误会。我和宋微澜,只有工作,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其他。我父亲生病,家族危机,我责无旁贷,但我从未有一刻停止想你,停止关心你这边的一切。那些远程调试,那些邮件,不是为了赎罪,只是因为我控制不住——你是我生命系统里无法卸载的核心进程,你的安危,你的事业,早已是我逻辑判断的最高优先级。”
他的话语不再经过精密计算,带着raw的、未经修饰的情感,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撼动人心。
“巴黎……”林荆听到自己声音发颤。
“巴黎的任何人,都不及你万分之一。”李正延毫不犹豫地打断,目光灼热,“林荆,我承认我笨,我固执,我总想用理性和数据解决一切,包括感情。我害怕你的理想主义会受伤,却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去‘保护’,反而伤你最深。我看到了你的脆弱,却忘了那脆弱是因为你在乎。我该死地沉迷于技术逻辑,却忽略了感情里最重要的‘在场’和‘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没有门当户对,只有非你不可。没有最优策略,只有心甘情愿。林荆,我不是你的‘合适选项’,我是你的‘唯一解’。以前是,现在是,哪怕未来你不再需要灯塔,不再需要战友,哪怕你只想做一株自由生长的野花,我也只想做你根下那捧沉默的土壤。我的人生算法,早就在遇见你那天彻底重构,你的存在,就是唯一的运行条件和最终目的。”
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滑落林荆的脸颊。
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泪水。
那是一种坚冰彻底融化、心墙轰然倒塌后,涌出的滚烫热流。
所有的话都说开了。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卑与挣扎,在他这番毫无保留、甚至有些笨拙的告白面前,都失去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