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將老钱让进自己那间公廨,取出一套素净的茶具,慢条斯理地沏上茶。热气裊裊,茶香淡淡。
老钱捧著茶杯,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显得有些拘谨。
他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说的却都是御马监的陈年旧事,比如哪年天马闹过疫病,哪次徵调草料特別紧张,又或者当年哪位弼马温脾气如何。
絮絮叨叨,就是不提正事。
王辰也不急,偶尔附和两句,给他续上茶水,脸上始终带著平和的笑意。
王辰心里清楚,有些事,自己猜到是一回事,对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老钱现在这態度,摆明了是有求於自己,却又拉不下脸,想等自己开口。
王辰就是不说,他想要的,就是他亲口把难处说出来。话一旦出口,这“求”的姿態便坐实了,往后很多事,就好办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又如何帮你解决你说了,那以后的路怎么走,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一杯茶喝完,又续上一杯。老钱的话头渐渐有些乾涩,翻来覆去还是那些旧闻,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王辰,带著试探和不安。
王辰也佩服这老钱,嘴唇都说白了,还是不说正事,嘆了口气,决定给他个台阶,让他顺势下来,
“钱老,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把”
老钱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沉默了半晌,终於长长嘆了口气,肩膀似乎也隨之垮塌了些。
“大人,”老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不瞒你说,是有些难处。关於那仙草……”
王辰做出倾听的姿態,没有打断。
老钱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我飞升上天庭,到如今,也有两千多年了。修为,一直卡在天仙中期。对於我们这等资质寻常的仙吏而言,到这个岁数,寿元……其实也差不多快到尽头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混杂著不甘和一丝渴求:“若是能再进一步,突破到天仙后期,或许……还能多挣个几百年的寿元。就算最终无望更高境界,至少,也能多看看这仙界的云霞。可我们这些底层仙吏,平日那点俸禄和微薄资源,哪里够支撑突破之用实在是……没有办法。”
老钱的语气越发苦涩:“所以这些年,我才私下里攒了些天厩仙草。这仙草虽主要是饲马之用,但其中蕴含的些微精纯木灵之气,积少成多,或许能助我冲一衝关隘。我是想著,等攒够了数量,就闭一次小关,拼死一试。成了,是造化,不成,也算不留遗憾了。”
他说完,垂下头,不敢看王辰,只是低声恳求:“所以那些仙草,大人,能否通融一二,容我暂且留著”
王辰听罢,心中亦是暗嘆。堂堂天仙中期的修士,放在下界也是一方人物,在这天庭底层,为了搏一线突破延寿之机,竟要用大骡子大马用的草料来突破。
这天庭的阶层固化与资源分配,竟將人逼到如此地步。
他看著老钱花白的头髮和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希冀又忐忑的神情,直接回答道:“不行。”
老钱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王辰拒绝得如此乾脆,不留半分余地,一股羞愤夹杂著绝望猛地涌上心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