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气运对于一个族群意味着什么。
这煌煌气运是妖族统治的基石，如今这基石竟在无声无息中被侵蚀？这让他感到一种自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寒意。
“兄长，此事千真万确。”太一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更有一种直面恐怖真相后的沉重，“我以混沌钟感应，窥见的那一丝终末之影，绝非虚幻。其本质之高，其意图之恶，远超寻常量劫煞气。若非他……陈枫点破玄机，并展露手段让我看见，我等只怕大劫临头，仍不知祸起何处。”
帝俊脸色变幻不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看向太一：“陈枫……他究竟展现了何种手段？你与他正面相对，感觉如何？”
太一沉默了片刻，似在仔细回忆听潮崖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的气机交锋，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深不可测……不，或许，已臻至那个境界了。”
“什么？”帝俊瞳孔一缩。
“兄长可还记得，”太一语气低沉，“当年紫霄宫中，三千红尘客，他看似不显山不露水，总是居于角落，气息也最是晦涩平淡。我等彼时关注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等，何曾真正注意过他？只当是某个跟脚独特、运气不错的散修。如今想来……”
帝俊闻言，脑海中迅速掠过紫霄宫听道的模糊记忆。
那时他兄弟二人意气风发，眼中唯有道祖与几位未来可成圣的存在，对陈枫这等人物，的确只有一面之缘的印象，再无深交。
谁能想到……
“你是说……”帝俊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能轻易化解混沌钟的时空封锁，在我毫无所觉下窥尽我来路动向。他点破天机，让我‘看见’那浊世之潮，手段近乎‘言出法随’，直指大道本质。更关键的是，”太一顿了顿，眼中金芒闪烁，“他提及道祖与天机时，那份自然而然，那份仿佛与天道同频的漠然……兄长，除了那几位已然成圣的存在，以及道祖门下那两位童子，洪荒之中，还有谁能如此？我怀疑，他恐怕早已……迈出了那一步，只是不为外界所知。”
“圣人？！”帝俊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这个词重若千钧。
若陈枫真是圣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唯有圣人，才能如此轻易蒙蔽天机，让河图洛书都难以推算。
唯有圣人，才能让执掌混沌钟的东皇太一感到深不可测。
也唯有圣人，才能代表道祖，行监察洪荒之事！
帝俊在宝座前踱步，周身星辰幻灭。
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是帝王心术的急速权衡。
若陈枫真有近乎圣人的修为，又是道祖门人，那他带走陆压魂魄，并发出警告的行为，其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道祖安排……掐灭量劫导火索……”帝俊喃喃重复着太一转述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如此说来，陆压之事，并非针对我妖族，反而可能是……救了他？甚至，是道祖在借他之口，向我等示警？”
“极有可能。”太一沉声道，“他最后言道，妖族之敌，或许从来不只是巫族。有局外之手，欲掀棋盘。此言振聋发聩。回想近来巫妖之争，虽互有死伤，但某些冲突的爆发，劫气的累积速度，确有些蹊跷。若真有一股我等未能察觉的‘浊世’之力在暗中推动、放大煞业，那……”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若真是如此，那巫妖二族打生打死，最终很可能一同坠入深渊，万劫不复，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坐收渔利！
“可恨！”帝俊一拳砸在宝座扶手上，九龙环绕的扶手上神光炸裂，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若他所言为真，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瞒过天道，瞒过圣人感知？”
“这也是我最疑虑之处。”太一摇头，“陈枫并未明言，只说是‘域外之患’、‘终末之影’。但能让他这等存在亲自出手监察，并借助陆压之事委婉示警，其威胁之大，恐怕远超你我想象。”
凌霄宝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本以为只是某个神秘强者挑衅，或是巫族的阴谋，如今却骤然被提升到了关乎洪荒存续、涉及道祖与疑似圣人的层面。
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即便以帝俊太一的心志，也需要时间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