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麻而不苦、辣而不燥的滋味,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整个口腔像是通了电一样酥麻,紧接着是高汤的醇厚回甘。
“我的个乖乖!不困了!”
胖婶把手里的铝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筷子筒乱跳:“给我来大份!要重麻!多来点葱花!多放点那个红油!”
这一声豪气的下单,如同发令枪。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炸了锅,从众效应下纷纷涌向安溪大酒店。
“老板,我也要大份!”
“给我煮小份,要原汤!”
“我也尝尝,这味道太香了!”
陈大福看着涌进来的人群,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对面,王老五眼睁睁看着自家队伍里的人一个个叛变,气得脸皮紫涨。他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案板上,指桑骂槐:“妈的,这是放了迷魂药吧!一群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
可任凭他怎么骂,那边的香味就像是有魔力,死死吸住了食客的魂。
陈扬的安溪大酒店内,热火朝天。
陈大福笨手笨脚地想去帮忙端碗,却差点撞翻了陈扬刚盛好的抄手。
“爸,你去收钱,只管收钱!”陈扬头也不回,手中长筷翻飞。
他在滚水中轻轻一搅,一个个元宝似的抄手便如白鱼般浮起。
捞起,沥水,入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最细的是,每碗抄手端出去之前,陈扬都会用一块干毛巾,迅速擦净碗边的红油渍。
食客们接过碗,看着那红油清亮、碗边无渍的青花碗,第一次在这个小镇的苍蝇馆子里,体验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级感。
六毛钱一碗的价格,在这份视觉与味觉的双重享受下,显得物超所值。
胖婶吃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一边吸溜一边喊:“痛快!这才是打工人该吃的早饭!王老五那面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这话声音不小,传到街对面,王老五气得差点把那台风扇给砸了,可惜是借的他不敢。
早市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直到那一大锅奶白高汤见了底,人群才逐渐散去。
陈扬关上店门,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堂子里,陈大福正坐在板凳上,面前的桌上堆满了一大堆零钱。有一分二分的硬币,也有五毛一块的纸币,上面还沾着些许红油印子。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二十……二十三块五毛……”陈大福的声音有些发飘,抬头看向儿子,眼中的怀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一早上的收入,顶得上以前卖一个月的收入!
陈扬看着父亲激动的模样,心中那股前世孤儿的冷清被一点点填满。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二十多块钱,更是这个濒临破碎的家,重聚人心的起点。
“爸,饿了吧。”
陈扬端来两碗特意留下的抄手,放在桌上。这碗是他精心制作,皮薄肉大,红油也是撇的最香的头层。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大福看着那碗红彤彤的抄手,喉结滚动。他拿起汤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抄手,顾不上烫,吃得稀里哗啦。
“真香……真他娘的香!”
陈大福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脏话,眼角却有些湿润。
这一刻,在这个家里维持了二十多年的父权威严,在这碗热气腾腾的抄手面前,彻底消融。
陈扬看着父亲狼吞虎咽的样子,拿起筷子,也大口吃了起来。
第一仗,狠狠的打击了王老五的嚣张气焰,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