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刘扒皮想钱想疯了吧!”苏小雅是个爆脾气,一听这话,巴掌往桌上一拍,震得筷子筒都跳了起来。
周围正在嗦粉的女工们也都停下了嘴,纷纷看了过来。
“就是那个刘德贵?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心肠这么黑?”
“我们才吃了几天顺口饭,就要被他搅黄了?”
“太过分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陈扬垂着眼皮,一脸无奈:“没办法,人家是房东,铺子是人家的。他说涨就涨,我们也只能认栽。可惜了这酸辣粉,以后各位姐姐想吃,怕是没地儿找了。”
这一句“没地儿找了”,直接捅了马蜂窝。
对于这些在枯燥车间里待了一上午的女工来说,中午这一口酸爽不仅是吃饭,更是唯一的慰藉。剥夺她们的快乐,简直比扣工资还难受。
“不行!凭什么我们要受这气!”苏小雅霍地站起身,裙摆带起一阵风,“他老婆不是咱们三车间的主任刘婶吗?我看刘扒皮敢不敢在他老婆面前这么横!”
“对!找刘婶去!”小翠也站了起来,嘴角的红油都没顾上擦,“刘婶平时最讲道理,要是知道她家老头子这么干,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走!现在就去!”
一呼百应。店里十几号女工饭也不吃了,粉也不嗦了,跟在苏小雅身后,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店门,直奔丝厂后面的家属院而去。
陈大福看得目瞪口呆,旱烟杆差点掉地上:“这……这帮姑娘咋这么大火气?”
陈扬把那两碗没来得及煮的粉放回盆里,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客户维护到位了,自然有人帮我们出头。”
丝厂宿舍区,筒子楼二楼。
刘婶正系着围裙在走廊上炒菜,锅铲翻得叮当响。突然,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苏小雅带着一群女工把她家门口堵了个严实。
“哟,小雅,这是咋了?车间出事了?”刘婶心里一惊,赶紧放下锅铲。
“刘婶,车间没出事,是您家刘叔要出事了!”苏小雅双手抱胸,俏脸含煞,“您家刘叔好大的威风啊,看着人家陈家孤儿寡母……不对,陈家父子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张嘴就要涨一倍的房租!要把人家逼得关门大吉!”
“就是!刘婶,我们全车间的姐妹现在就指着那口酸辣粉过日子,刘叔这是要断我们的粮啊!”
“刘叔这么干,也太不讲究了,传出去咱们丝厂的家属还要不要脸面了?”
一群女工七嘴八舌,声音脆生生的,却比机关枪还密。左邻右舍的脑袋纷纷从窗户里探出来看热闹。刘婶是个要强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自己在厂里的威信,这一通抢白下来,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死老头子干的好事!”刘婶把围裙一甩,气得胸口起伏,“小雅,你们别急,这事儿婶子不知道!那个死老鬼背着我搞鬼!你们先回去吃饭,这事儿婶子给你们做主!”
送走了这帮姑奶奶,刘婶黑着脸进了屋。
晚上,刘扒皮哼着小曲儿,提着半瓶散装白酒推开家门,幻想着明天就能收到两百块的租金,或者把陈家赶走,再转手把铺子高价租给王老五介绍的那个老板。
刚进门,一只布鞋就飞了过来,正中脑门。
“哎哟!老婆子你疯了?”刘扒皮捂着脑门,酒瓶子差点没拿稳。
刘婶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擀面杖,脸色黑得像锅底:“我看你是疯了!涨租金?涨两百?你是不是嫌我在厂里被人戳脊梁骨戳得不够多?”
“我……我这不是想多赚点钱贴补家用嘛……”刘扒皮缩着脖子,酒醒了一半。
“贴补个屁!那是人家的血汗钱!你要是把那卖酸辣粉的赶走了,明天全厂三千个女工能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炖汤!”刘婶把擀面杖往桌上重重一拍,“明天一早,你就给我去陈家,把合同续了!照旧是一百块!敢多要一分钱,以后别想进这个家门!”
刘扒皮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王老五出的主意,可看着老婆那要吃人的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
陈扬打开店门,就看见刘扒皮蔫头耷脑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昨天那张合同。
“那个……老陈啊。”刘扒皮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昨天我喝多了,那是酒话,酒话。租金还是照旧,咱们街坊邻居的,哪能真涨价呢,你说是不?”
陈大福愣了半天,直到看见陈扬在旁边笑,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合同:“是是是,刘老板大气!”
对面,王老五把那一幕看在眼里,气得把刚出锅的一碗面狠狠倒进了泔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