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起一勺滚油,烧到冒青烟,对着佐料当头泼下。
“滋——”
一声爆响,热油激发的复合香味像是有形的手,一把推开后厨的门帘,横冲直撞地扑进了前堂。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堂子,安静了。
连角落里那个嗦粉最大声的汉子,筷子都停在了半空,鼻翼不停地扇动。
陈扬端着砂锅走出来。
砂锅里的汤汁金黄奶白,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上面漂着红艳艳的辣椒段和翠绿的葱花,鱼片白得像玉,卷曲着身子,随着热气微微颤动。
他把砂锅放在苏小雅面前:“慢用。”
苏小雅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那股香味直往天灵盖上钻,勾得她胃里一阵抽搐。
她拿起筷子,没夹鱼,先舀了一勺汤。
汤一入口,酸味先到,刺激得两腮生津;紧接着是辣,但不燥,是一种温润的辣;
最后是鱼的鲜和酸菜的陈香,混合着回甘,在舌尖上打转。
“呼……”苏小雅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这口汤给熨平了。
她夹起一片鱼,送进嘴里。
嫩。
嫩得不用嚼,鱼肉在舌头上轻轻一抿就化了,完全没有土腥味,吸饱了酸菜的汤汁,每一丝肉纤维都在嘴里爆开。
苏小雅没说话,筷子也没停。一片接一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殷红,却根本停不下来。
“老板!”
旁边的小翠看馋了,凑过来想尝一口,被苏小雅拿筷子头敲了一下手背:“我的,自己买去!”
转头,苏小雅把空了一半的砂锅护住,她从包里掏出四块钱,“啪”地拍在桌上:“明天的,给我留一份。我不想排队。”
这一声“留一份”,像是个信号。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女工和食客们,炸了锅都想尝尝鲜。
“老板,我也要一份!”
“还有没有?我出两块五!”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陈扬站在人群中间,也没慌,嗓门提了提:“各位,对不住。今天的酸菜就这么多,鱼也就十条。做多了味儿不对。想吃的,明天赶早。”
没抢到的食客捶胸顿足,抢到的像是中了彩票。
陈大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一张张递过来的钞票,手都在发抖。十份鱼,二十分钟,二十块钱。他这辈子在地里刨食,哪见过钱来得这么快?
他转头看向后厨,透过晃动的门帘,看见儿子正在擦拭案板。那个曾经让他恨不得拿棍子打断腿的二流子,如今背挺得笔直,像根顶梁柱。
街对面。
王老五坐在面摊的小板凳上,手里的搪瓷缸子被捏得变了形,表面的白瓷片扑簌簌往下掉。
他看着对面排起的长龙,又看了看自己这儿连苍蝇都不落的桌子,腮帮子咬得死紧。
“当家的……”刘芳在旁边擦桌子,声音怯怯的,“人家那味儿确实香,要不……咱们也改改?”
“改个屁!”王老五猛地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响,“他陈扬会妖法不成?我就不信他那酸菜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站起身,解下围裙往地上一扔,抬脚就往外走。
“你去哪?”刘芳吓了一跳。
“去菜市场!”王老五阴着脸,眼神毒得像条蛇,“老子要去打听打听,他这酸菜到底是从哪个耗子洞里挖出来的。只要让我知道了路子,老子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夕阳拉长了王老五的影子,像一只趴在地上准备咬人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