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就是有罪?因为好吃,所以想吃,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陈扬指着对面的面摊,“王老五那儿的面不好吃,你们不想吃,难道是因为他那里放了解药?”
苏小雅被这逻辑噎住了。她看着陈扬那双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只有被冤枉后的坦荡和愤怒。
“可是……”小翠还是不放心,“空口无凭,现在满大街都在传,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陈大福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扬娃子,你倒是把那坛子拿出来给她们看啊!咱那是刘阿婆的老酸菜,那是手艺,不是毒药!”
陈扬没搭理父亲的叫唤,转身就钻进了后厨。
堂子里静了几秒,只有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还在嗡嗡作响。
“哐当”一声。
陈扬抱着那个刘阿婆给的黑色陶罐走了出来,重重地墩在门口那张拼起来的方桌上。
紧接着是一袋还滴着卤水的酸菜,一大盆红薯粉,还有装着花椒、干辣椒、姜蒜的簸箕。
他没停手,转身把墙上那块写今日菜谱的小黑板摘下来,用抹布胡乱擦了一把,粉笔灰扬起一阵白雾。
刷刷几笔,黑板上多了一行大字:
食材公开展示,欢迎监督。
陈扬把黑板往桌腿边一立,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
“各位乡亲,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他指着桌上那一堆东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金石落地的脆响。
“我陈扬做生意,靠的是灶台上的手艺,不是阴沟里的手段。这就我家后厨所有的家当,全摆在这儿了。你们谁要是能从这里面找出一粒大烟壳壳,哪怕是半粒渣子,我这店立马关门,人随便你们扭送派出所,我陈扬绝不皱一下眉头。”
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胆大的凑近了些,伸着脖子往桌上看。
有人小声嘀咕:“光摆这些有啥用?谁知道你是不是把那种东西磨成粉混在调料里了?或者藏在别的地方没拿出来。”
声音虽小,陈扬听得真切。
他非但没恼,反而扯了下嘴角,露出几颗白牙。
“这话说得在理。”
陈扬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人,又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为了让大伙儿把心放到肚子里,明天一早,我就在这店门口搭台子。
从洗菜、切菜、熬汤到出锅,每一个步骤我都当着全镇人的面做。
谁想来看都欢迎,想拍照的、想录像的,随便。
我就不信,清者自清这四个字,在咱们安溪镇不管用。”
……
街对面,王老五的面摊。
王老五躲在那块油腻腻的布帘后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逐渐恢复热闹的人群。
手里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妈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嘴角却勾起阴狠的笑,“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这就叫舆论的力量,现在信他又咋样?
只要那根刺扎进去了,早晚得发炎化脓。不用老子动手,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这小子淹死。”
刘芳正在收拾没人坐的桌子,听见这话,手里的抹布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自家当家的那副狰狞嘴脸,心里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当家的。”刘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缺德了?
万一人家真是清白的,咱们这是断人活路啊,要遭报应的。”
王老五猛地转过头,一双三角眼里全是红血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妇道人家懂个屁!这叫商业竞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心软?心软能当饭吃?以后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刘芳被吼得缩了缩脖子。
她脑子里闪过陈大福那个老实巴交的样子,还有陈扬每次见人三分笑的客气劲儿。
这几天,她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这事儿做得太绝,早晚要出大篓子。
“要不……咱们收手吧?”刘芳犹豫了半天,还是壮着胆子劝了一句,“我总觉得这事儿悬,那个陈扬看着不像是个好惹的。”
“收个屁!”
王老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筷子筒都跳了起来。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只要再推一把,火再烧旺点,陈扬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他的客人还不都是咱们的?你个败家娘们,少在这儿动摇军心!”
刘芳看着丈夫那张因为嫉妒和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敢吱声,转身端着脏碗进了后面,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要是这事儿真闹大了,牵连到自己头上,她必须得想办法撇清关系。
夜深了,街上的路灯昏暗不明。
王老五一个人坐在面摊里,指尖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烟头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眼底那抹疯狂的光。
“陈扬,你再能耐又怎么样?”
他喃喃自语,吐出一口浓烟,“在这安溪镇,老子玩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明天你那什么公开展示?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洗清自己。”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醋精的玻璃瓶,对着月光晃了晃。
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激荡,映照出他嘴角那一抹阴毒至极的笑意。
只要明天稍微动点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