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证清白(2 / 2)

几十双眼睛,带着被欺骗后的怒火,死死地盯住了街对面的王老五面摊。

群情激奋,矛头一转。

几十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扎向街对面的面摊。王老五躲在那块油腻腻的蓝布帘子后头,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橘皮脸往下淌,滴在脏得发黑的衣领上。他哪还敢露头,猫着腰想从后门那条老鼠道溜走。

“王老五要跑!”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尖锐得像哨声。

“拦住他!别让这孙子跑了!”

哗啦一声,看热闹的人群像是决了堤的水,一股脑涌向街对面,把那个只有三张桌子的小面摊围成了铁桶。一个穿着工字背心的壮汉三两步冲进后厨,把柜门一扯,几瓶花花绿绿的玻璃瓶子噼里啪啦滚了出来。他抄起一瓶还没开封的“辣椒精”,高高举过头顶。

“大伙儿看!这就证据!他妈的,这是喂猪都不敢用的玩意儿!”

王老五被人从后门硬生生拽了回来,推搡着扔到前堂。他那身平时装样子的白褂子早被扯开了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大家听我说……这不是……这不是我有意的……”王老五缩着脖子,两只手在身前乱摆,想要挡住那些唾沫星子。

“不是有意?我儿子昨天吃了你的粉,拉了一晚上稀,脸都拉青了!王老五你个黑心鬼,你良心让狗吃了?”一个大婶冲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报警!这种人就该抓去蹲笆篱子!”

“赔钱!把我们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人群越挤越紧,几只手已经抓住了王老五的衣领。刘芳从屋里冲出来,看见这场面,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各位乡亲!各位大爷大妈!求求你们别动手,我们赔……我们赔还不成吗?”

刘芳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不住地磕头,“这事儿真不赖我,我也劝过他,他不听啊……”

没人理会她的哭喊。

愤怒这种东西一旦烧起来,就不认人。

李警官带着手下费力地挤开人群,手里拿着那个证物。“都让让!警察办案!”

他走到那堆玻璃瓶前,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眉头拧成了疙瘩。转过身,他盯着王老五,语气硬得像块石头:“王老五,涉嫌使用有毒有害非食品原料,跟我回所里走一趟吧。”

王老五听见“有毒有害”四个字,腿肚子一抽,整个人瘫在地上像堆烂泥。

“警官……李警官……这……这是我侄子给我的……他说城里都这么用……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毒啊……”他哆哆嗦嗦地抓着李警官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不是毒,去局里慢慢交代。”李警官一挥手,两个协警上前架起王老五,半拖半拽地往警车上弄。

王老五被塞进车里时,还在绝望地喊着刘芳的名字。

刘芳跪在地上,看着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远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呆呆地看着那乱糟糟的面摊,连哭都忘了。

对面,安溪大酒店门口。

人群还没散,但气氛已经变了。刚才那些还对着陈扬指指点点的嘴脸,此刻全换上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苏小雅站在那儿,手里捏着还没收回去的六毛钱,看着陈扬把那些自证清白的家当一样样收起来。

“都给老婆子让让!”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街角传来。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

刘阿婆拄着那根被磨得发亮的拐杖,步子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子,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肚陶坛,坛口封着黄泥,贴着红纸。

老太太走到台阶前,没看陈扬,先是用那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把围观的人扫了一圈。

“哐!”拐杖重重顿在水泥地上。

“我听说,有人怀疑这娃儿往菜里下毒?”刘阿婆冷笑了一声,满脸褶子都在抖动,“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们,陈扬这娃儿,是为了求我这几坛子酸菜,天天往黄泥坳跑,帮我挑水劈柴,磨破了两双鞋。

这种傻劲儿的人,会干那些丧良心的事?”

全场鸦雀无声。

刘阿婆在安溪镇那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指着身后那个大坛子:“我刘婆婆在黄泥坳住了五十年,这手艺是我娘传给我的。谁要是说这酸菜有问题,那就是在打我老婆子的脸!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这坛酸菜,是我送给陈扬的。以后谁再敢瞎嚼舌根,别怪我老太婆拿拐杖敲碎他的牙!”

陈扬看着那个大坛子,鼻头微酸。

这老太太,看着凶,心却比谁都热。

苏小雅长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

她把手里的六毛钱重新拍在桌上,这次力道轻了点,却更坚定。

“陈老板,两碗酸辣粉,打包。”她扬了扬下巴,恢复了那个骄傲的厂花模样,“带回去给我妈尝尝,省得她老念叨我不着家。”

这话一出,像是按下了开关。

“我也要一碗!刚才那个酸菜味儿馋死我了!”

“老板,来个大份的!”

“别挤啊!我先把钱拍这儿了!”

陈大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手,还有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嘴咧得快挂到耳朵根了。

他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零,动作笨拙却透着股喜气。

陈扬没急着去后厨。他走到刘阿婆面前,也没说话,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刘阿婆摆摆手,一脸嫌弃,但眼角却带着笑意,“赶紧干活去。这么多人等着吃,要是把我的招牌砸了,看我不抽你。”

她指了指那个大坛子:“这是新启的一坛,过两天就能用。

里头我也加了点老母水引子,好好养着。这手艺要是断在你这儿,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陈扬直起身,走到那坛酸菜前,伸手拍了拍厚实的坛身。触手冰凉,却沉甸甸的。

这一关算是过了。但他看着街对面那个空荡荡的面摊,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王老五倒了,但这安溪镇的天,才刚刚开始变。风起了,谁知道下一个吹来的会是什么?

“爸,再加两张桌子!”陈扬转头喊了一嗓子,卷起袖子,转身钻进了热气腾腾的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