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这边却有点乱套。
八桌人的菜量大,刘芳一个人又要端菜又要收空盘,明显忙不过来。脏盘子在水桶边堆成了小山,陈大福正忙着记账,根本顾不上。
苏小雅坐在第三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睛却一直往灶台那边瞟。
陈扬背上的白衬衫湿透了,紧贴着后背,显出脊背的线条。他一个人掌控着两口锅,虽然动作流畅,但明显有些分身乏术。
“小雅,看啥呢?眼珠子都要飞过去了。”旁边的小翠坏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
“吃你的肉吧,废话真多。”苏小雅把一块排骨塞进小翠嘴里,把筷子一放,站起身来。
她今天穿了件的确良的浅蓝短袖,下身是藏青色长裙,看着就文静。可这一动起来,那股子泼辣劲儿就藏不住了。
她径直走到脏盘子堆前,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雅姐?”陈扬正准备把刚出锅的酸辣汤盛出来,一扭头看见苏小雅正挽着袖子洗碗,“您这是干啥?快放下,哪能让客人干活。”
“闭嘴,炒你的菜。”苏小雅头也不抬,把洗好的盘子往旁边一摞,“看你们这手忙脚乱的样,我强迫症犯了,不收拾干净我吃不下饭。”
嘴硬。
陈扬心里好笑,也没再拦着。
苏小雅确实利索,端菜、撤盘、擦桌子,动作比刘芳还快。她也不怕脏,白净的手指在油腻的盘子里穿梭,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心烫!”
陈扬刚喊出声,苏小雅已经伸手去端那盆刚出锅的酸辣汤。
瓷盆边缘被滚汤烫得发红,苏小雅指尖刚触上去,“嘶”的一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后面的调料架。
陈扬把手里的汤勺往锅里一扔,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小雅的手很白,指尖却迅速泛起了红肿。
“傻不傻?”陈扬眉头皱得死紧,语气有点冲。
他没松手,拽着苏小雅就往旁边的自来水龙头走。拧开开关,水流哗啦啦冲下来。
“把手伸进去。”
苏小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弄懵了,乖乖把手伸进凉水里。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滚烫的指尖,那种刺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陈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并没有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子,温度很高。苏小雅的手腕被这股热度包裹着,和指尖的冰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周围喧闹的人声、划拳声似乎一下子远去了。
苏小雅低着头,看着水流冲刷着两人的手。陈扬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很有力。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油烟、汗水和烟草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
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接着就开始扑通扑通乱撞。
“还疼吗?”陈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点沙哑。
苏小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手抽回来。
“没事……不疼了。”她低着头不敢看陈扬,脸颊烫得比刚才的手指还厉害,“一点小伤,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陈扬手里一空,那种细腻温软的触感消失了,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挠了挠头,看着苏小雅红透的耳根,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越界了。
“以后别逞能。”他转过身去关水龙头,声音小了点,“这种粗活本来就不该你干。”
“谁稀罕干啊,还不是怕你把这席面搞砸了丢我刘婶的人。”苏小雅嘴硬地回了一句,转身就往回跑,脚步有点慌乱。
不远处的小翠正拿手肘捅咕旁边的女工,笑得一脸暧昧:“哟哟哟,看那小手拉的,这要是再冲一会儿,怕是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几个女工哄笑起来。
苏小雅回到座位上,把脸埋进碗里,却觉得那碗酸辣汤怎么喝都是甜的。她偷偷抬眼去看灶台边的陈扬,那个男人正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眼神专注而认真。
这二流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顺眼了?
陈大福把记满订单的小本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拍了拍。这哪里是本子,这是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的本钱。他看了看那边还有点魂不守舍的苏小雅,又看了看自家那个傻小子,老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顿坝坝宴,不仅做出了口碑,好像还要做出点别的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