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菜叫“荔枝鱼片”。川菜二十四味型之一,讲究的是个“小荔枝口”。不是真放荔枝,而是靠糖、醋、盐、酱油的比例,调出那种先酸后甜、回口微咸的果香味。
就像现在苏小雅心里的滋味。
鱼片用盐、料酒抓匀,打入蛋清,撒上一层薄薄的湿淀粉。这一步叫上浆,锁住水分,保证下锅不老。
陈扬拿了个小碗调汁。白糖三勺,醋两勺半,少许酱油提色,一点高汤化开,最后加了一勺番茄酱。
起锅烧油。
油温五成热,鱼片滑入锅中。哗啦一声轻响,鱼片迅速散开,原本粉红的肉瞬间变得雪白卷曲。
十秒钟,捞出。
锅里留底油,下姜蒜末、泡红椒碎爆香,倒入兑好的味汁。汁水在热锅里冒起大泡,酸甜的香气瞬间炸开,那种味道极其霸道,直往人心里钻。
鱼片回锅,大火翻炒三下,淋入明油。
出锅。
红亮的汤汁包裹着雪白的鱼片,每一片都像是裹了一层琥珀。闻着酸,吃着甜,细品还有泡椒的一丝微辣。
陈扬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嫩,滑,酸甜适口。没有那种大鱼大肉的油腻,清清爽爽,最适合女孩子的心思。
他找出一个铝饭盒,小心翼翼地把鱼片装进去,又找了块干净的蓝印花布包好。
回到卧室,陈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苏小雅,这是给你的赔礼……”
不行,太软了。
“苏小雅,你尝尝这个,比莫斯科郊外好吃……”
更蠢。
陈扬翻了个身,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他直接莽上去,一个让他含蓄点。
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苏小雅,一会儿穿着工装对他笑,一会儿又变成了那个小马拿着手风琴追着他砸。
早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陈扬猛地睁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水池边洗了把脸,凉水激得脑子瞬间清醒。特意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这是原主以前为了装门面买的,虽然有点旧,但好在没有油烟味。
他拎起那个蓝布包袱,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门。
清晨的安溪镇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空气湿漉漉的。陈扬把车蹬得飞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
丝厂门口,早班的女工还没来。
陈扬把车支在昨天小马站过的那个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得比昨天做开水白菜时还要快。
既然那个小马能在厂门口拉琴,那他陈扬就能在厂门口送菜。
这不丢人。
这就是他的手艺,他的本钱,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