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按,像是把自己这辈子的忠心都按了进去。
陈扬收起合同,折好放回抽屉,目光扫过二虎和小张。
“你们也一样。只要好好干,我不亏待任何一个出力的人。”
二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扬哥你放心!谁要是敢说咱店半句坏话,我二虎第一个不答应!”
陈大福在一旁看着,虽然心疼钱,但看着这几个员工眼里冒出的光,心里也不得不服气。这小子,收买人心的手段比做菜还绝。
刘芳擦干眼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油纸的小包。
“老板,我也没啥值钱东西。这是王老五那个死鬼藏在老家墙缝里的。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本来想卖给药铺换赌资,结果人家不收。”
她把油纸一层层揭开,露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都已经磨烂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手艺不行,糟践了这东西。你是行家,这东西给你,算是我的谢礼。”
陈扬本来没当回事,王老五那手艺做出东西来狗都嫌弃,能有什么祖传秘籍。但他接过笔记随手翻了两页,目光突然凝住了。
字迹是毛笔写的繁体,有些年头了。
这一页记的是卤水的配方。
“排草三钱,去土腥,增回甘;灵草二钱,压燥气,提幽香……”
陈扬心里猛地一跳。这王老五的祖上怕是个有点道行的。排草和灵草这两味香料,在这个年代的乡镇厨师圈子里极少有人懂得运用,大多是只知道八角桂皮那一套。这本笔记里记载的配伍,讲究君臣佐使,虽然有些偏方略显古怪,但对于去腥提香有着独特的见解。
特别是关于如何处理下水脏器的腥味,笔记里提到了用白酒浸泡排草后取汁腌制的法子,这可是后世很多所谓“秘方”的核心。
陈扬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他正琢磨着怎么把店里的卤味档次提一提,有了这东西,改良卤水就有底了。
“这东西我有用,谢了。”陈扬也没客套,郑重地收下,“另外,从明天起,前厅的事你来管。二虎他们要是偷懒,你只管骂。你是领班,得拿出点管事的样子来。”
刘芳受宠若惊,慌乱地摆手:“我不行,我哪管得了人……”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扬打断她,“能在那帮流氓面前护住柜台不撒手,这就够格。”
安排完杂事,陈扬让大家都散了回去休息。
二楼的小隔间里,陈扬扭亮台灯。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冬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寒意顺着窗缝往里钻。
陈扬披着那件旧军大衣,把王老五的笔记摊开在桌上,旁边放着一张白纸和圆珠笔。
他一边细读笔记上的文字,一边在脑海里迅速拆解重组。
“灵草不能多,多了发苦。但这上面写的二钱似乎有点重,除非……”陈扬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一个化学方程式。那是现代食品科学里关于香气分子挥发的原理。
如果配合高温油激,灵草的苦味会被迅速转化成一种深沉的草木香,正好能压住肉类的油腻感。
原来如此。
陈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结合现代的理论知识和这本古法的经验,他有信心调出一锅让整个安溪镇都睡不着觉的卤水。
雨越下越大,风声呼啸。
安溪大酒店这艘小船,在风雨中虽然摇晃,但船底的压舱石,却是一天比一天沉稳。陈扬看着窗外的漆黑夜色,眼神比那把刚磨过的砍骨刀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