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夜已经深了。
卷帘门拉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店里只剩下陈家父子、二虎和刘芳。
陈大福踩着凳子,正把那面锦旗往墙上挂。位置选了又选,最后挂在了那个裱着省报的相框旁边。红旗配报纸,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镇得这小店熠熠生辉。
“咋样?正不正?”陈大福歪着头问。
“正,特别正。”陈扬笑着给父亲递了杯热茶。
陈大福跳下凳子,看着墙上那两样东西,嘿嘿傻乐:“以后谁再敢瞎咧咧,我就让他抬头看看这两样宝贝。省报夸咱味道好,县里夸咱卫生好,这安溪镇,还有谁?”
陈扬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今天的营业款,数出一叠大团结,又分出两小摞。
“二虎,刘芳,过来。”
两人赶紧擦了手围过来。
“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们平日里执行得好。”陈扬把钱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奖金,每人二十。另外,以后每个月只要卫生检查合格,这就作为固定奖金发。”
二十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也不过四五十块。这一下子就发了半个月工资?
二虎捧着钱,手都在抖:“扬哥,这也太多了……我就是扫扫地,擦擦桌子……”
刘芳更是眼圈一红,把手背在身后不敢接:“老板,您收留我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陈扬把钱塞进两人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我的规矩就是赏罚分明。你们把店当家,我就不能亏待自家人。那后厨的地砖缝里有没有灰,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们下了苦功夫,这就该得。”
刘芳捏着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在王老五家做牛做马几年,别说钱,连句好话都没听过。如今在这儿,不仅有了尊严,还能挺直腰杆挣钱。
“老板,您放心。”刘芳抹了把泪,眼神坚定,“以后那地砖,我给您擦得能当镜子照!”
二虎把钱揣进贴身口袋,拍着胸脯:“扬哥,以后谁敢来找茬,我二虎第一个不答应!”
陈扬看着两人激动的神情,心里清楚,这支队伍算是彻底带出来了。
夜色沉沉,安溪镇陷入了梦乡。
陈扬独自坐在柜台后,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抬头看着那面锦旗。
这一关过得险,但也过得漂亮。
卫生局的背书,彻底堵死了那些想在食品安全上做文章的小人的嘴。更重要的是,这面旗帜会吸引来一批真正有消费能力、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食客。
那些才是未来的金主。
他掐灭烟头,目光落在后院的方向。
马上就要过年了,腊月里的生意才是重头戏。这时候,该把那张王牌打出来了。
只是单一的炒菜,受制于翻台率,上限太低。要想在春节前大赚一笔,得搞点能带走的、能送礼的硬通货。
陈扬摊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四个字:
川味腊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