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挂在头顶,把安溪镇这条长街照得透亮。一百张红漆圆桌沿着街道中轴线铺开,像一条蜿蜒的红色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镇上的大喇叭里放着《步步高》,喜庆的调子顺着风往人耳朵里钻。全镇的男女老少,甚至隔壁镇听到信儿的村民,都拖家带口地涌了过来。
陈扬站在老店门口的高台上,手里没拿话筒,只是拱手朝四周作揖。
“各位乡亲,今天是我陈扬大喜的日子。大家肯来捧场,就是给我面子。今天不收礼金,只收祝福。敞开吃,管够!”
底下轰然叫好,掌声夹杂着口哨声,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后厨设在老店后面的空地上,搭了个巨大的防雨棚。二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一字排开,炉火喷出半米高,把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赵胖子把白色的厨师帽歪戴着,手里拎着一把加长的大铁勺,站在指挥台上唾沫横飞。
“三号锅,肘子收汁!火大了皮要破!”
“七号锅,清蒸鱼起锅!再蒸半分钟肉就老了!”
“传菜组,跑起来!别让菜凉在半道上!”
五十名厨师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切墩的刀光连成一片,掌勺的挥汗如雨。蒸汽、油烟、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实质般的白雾,笼罩在后厨上空。
九爷坐在长街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个大喇叭,那双平时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
“东头第一桌,上四喜丸子!西头第五桌,酒没了,补上!”
“端盘子的腰挺直了!汤洒出来那是砸主家的脸!”
老头声音洪亮,指挥若定。原本有些乱哄哄的传菜队伍,被他几嗓子吼得井井有条。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硬菜,顺着预留的“跑堂道”流水般送上桌。
红烧肘子色泽枣红,皮肉颤巍巍地抖动,筷子一夹就脱骨;白灼基围虾个个蜷曲红亮,冒着鲜甜的热气;清蒸石斑鱼淋上滚油,滋啦一声,葱香四溢。
坐席上的乡亲们哪见过这阵仗。往常吃席,能有个回锅肉就算硬菜,今天这桌上,海里游的、地上跑的样样齐全,全是真材实料。
“乖乖,这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县城馆子里的还地道!”
“这虾还是活的吧?肉紧实得很!陈扬这娃大气,真舍得下本钱!”
大家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筷子碰碗的叮当声、划拳行令的吆喝声,汇成了一股名为“人间烟火”的洪流。
苏小雅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正红色旗袍,盘着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挽着陈扬的胳膊,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陈扬特意把酒换成了低度的花雕,但架不住桌数多。
“陈老板,祝你们早生贵子!”
“小雅真漂亮,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乡亲们的祝福朴实直白,带着浓浓的酒气喷在脸上。陈扬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苏小雅在一旁笑着帮他挡了几下,又被起哄的大婶们拉着手夸个不停。
走到街角时,人群突然有些骚动。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缩在墙根下,探头探脑地往桌上瞄,却不敢靠近。是镇上常年流浪的几个乞丐,平时被人赶惯了,这会儿只敢闻闻味儿。
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本家亲戚皱眉,刚要上前挥手驱赶,陈扬快走两步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