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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偶尔飘下几点雨星,落在满是尘土的玻璃橱窗上。
中介王经理把那一叠厚厚的租赁合同往满是灰尘的空铺面柜台上一扔,力道不轻,震起一片细微的尘埃。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金表,甚至没正眼瞧陈扬身上的那件风衣。
“陈总,这可是春熙路背后的黄金铺面,离伊藤洋华堂也就隔两条街。两百平,年租金一百万,这还是看在刘局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王经理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手指在合同条款上点了点,“押三付一,五年起签,每年租金递增百分之十。还有,这地方不等人,刚才有家做连锁冒菜的已经在凑钱了,您要是现在不定,出了这个门,我也保不住。”
陈扬翻看着合同,眉头越锁越紧。一百万一年,意味着每天一睁眼,什么都没干,先欠房东两千七百多块。再加上人工、水电、损耗,这店每天要是卖不到一万块,那就是在给房东打工。
“这还是个清水铺,装修免租期只有半个月?”陈扬指着其中一条,“半个月够干什么?连图纸都出不完。”
“陈总,您这就不懂省城的规矩了。”王经理有些不耐烦地整理着领带,“这地段,有的商户那是连夜进场装修,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店开起来。半个月免租期那是行规,您要是嫌短,西边三环外有的是免租半年的,您去吗?”
苏小雅站在旁边,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她脸色苍白,把那个数字举到陈扬面前。
“要是签这个,我们的流动资金瞬间就会被抽干。而且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万一开业前三个月生意起不来……”苏小雅咬着嘴唇,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陈扬合上合同,刚想再争取一下条款,王经理的电话响了。
“喂?李总啊,哎对对对,那个铺面还在……行,您马上带支票过来?好勒,我等您。”挂了电话,王经理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职业假笑,只不过是对着空气,“陈总,您也听见了。这年头,好铺面比大熊猫还少。咱们外地来的老板,有时候就是太谨慎,容易错失良机。”
这句“外地来的”,像根刺一样扎人。
陈扬把合同往柜台上一拍,转身就走。“不用送。”
……
回到酒店套房,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罐车厢。
茶几上摊满了这几天跑下来的十几份铺面资料,每一个红圈代表的数字都触目惊心。赵胖子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吭声,二虎正拿着毛巾擦头上的雨水,动作轻得像做贼。
苏小雅把一份财务风险评估报告摔在陈扬面前。
“不能签。绝对不能签。”她的声音有些抖,那是极度焦虑的表现,“陈扬,你清醒一点。我们在安溪和市区确实赚了点钱,但那点钱扔进省城这个大熔炉里,连个响都听不见。一百万的房租,还要背五年的死约,一旦资金链断裂,不仅省城这块要崩,连带着市区的大本营都会被拖垮。”
陈扬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那你说怎么办?回安溪?”
“我们可以先在二环外,或者高校附近找个两三百平的店试水。租金便宜,客源稳定,虽然赚得慢,但胜在稳妥。”苏小雅语速极快,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等我们在省城站稳脚跟,积累了口碑,再进军核心商圈也不迟。”
“不行。”陈扬吐出烟圈,语气硬得像石头,“陈记进省城,就是来插旗的。如果在犄角旮旯里开个小店,谁知道你是谁?消费者是有鄙视链的,第一家店的位置,决定了品牌的档次。要是第一家店开成了苍蝇馆子,以后再想进商场,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
“那是以后!现在的问题是活下去!”苏小雅猛地站起来,眼眶泛红,“你这就是在赌博!拿全集团几百号人的饭碗在赌你的面子!”
“做生意哪次不是赌?开映水芙蓉的时候不是赌?买聚丰园的时候不是赌?”陈扬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大得把烟头摁成了粉末,“小雅,我们没有退路。这里的竞争对手全是鳄鱼,我们是泥鳅。泥鳅要想活,就得钻进最肥的泥里,哪怕那泥里有钩子。”
“那是钩子吗?那是绞肉机!”苏小雅抓起包,转身冲向门口,“既然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作为财务总监,这笔钱我签字签不下去。你要非得干,就别怪我在董事会上投反对票。”
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
赵胖子吓得一哆嗦,弱弱地问了一句:“扬哥……嫂子这是真生气了。”
陈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摆手示意他们别管。他抓起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
省城的夜雨下大了些,街上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