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到达了陈千逐的陆行车旁。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制式车辆,银灰涂装,侧面有莱塔尼亚的标志。
克劳狄斯吹了声口哨:“不错的车子!”
陈千逐笑了,真正的笑,不是伪装。
父亲一直对各种机械感兴趣,小时候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修好的一台旧收音机,他能对着那玩意儿研究一整天。
“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开。”陈千逐打开后座车门:“上来吧,座位可能有点硬。”
阿斯塔萨先坐进去,克劳狄斯紧随其后。
陈千逐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了引擎,车辆平稳地驶离荒野,朝着罗德岛的方向前进。
后视镜里,他能看到父母依偎在一起。
阿斯塔萨靠在克劳狄斯肩上,克劳狄斯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会抬头看他的背影。
陈千逐打开了通讯器,调到罗德岛的内部频道。
“这里是陈千逐,任务完成,正在返回,另外……我带了两位‘客人’。”
通讯器里传来凯尔希的声音:“客人?什么客人?陈千逐,我说过不要随便带陌生人………”
“他们是从源石光柱里出现的。”陈千逐打断她:“两个萨卡兹,自称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说自己是炎魔王庭的亲卫,凯尔希,我需要医疗部做好准备,他们可能需要全面检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很久。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凯尔希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陈千逐,你………”
“我知道。”陈千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需要你们准备好,另外……暂时不要告诉特蕾西娅,等我回去亲自跟她说。”
“你确定吗?特蕾西娅她……”
“确定。”陈千逐说:“拜托了,凯尔希。”
又是一阵沉默。
“明白了,我会安排医疗部待命,预计到达时间?”
“明天傍晚,我会开快点。”
“注意安全,别飙车!”
通讯切断。
陈千逐深吸一口气,看向后视镜,阿斯塔萨似乎睡着了,克劳狄斯正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
那是陈千逐记忆中的父亲,只有在看着母亲时,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刚才在和谁通话?”克劳狄斯突然问,目光透过镜子与陈千逐对视。
陈千逐回答:“罗德岛医疗部的负责人,我通知她你们要来,好提前做准备。”
“你们组织有很多萨卡兹吗?”
“有一些,罗德岛不区分种族,只看能力和意愿。”
克劳狄斯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声音低了下来:“阿斯塔萨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的事情可能对她影响很大。”
“医疗部有最好的医生。”陈千逐说:“他们会照顾好她的。”
“最好如此。”克劳狄斯的语气里带着威胁,但更多的是担忧。
陈千逐:第一次被除了凯尔希以外的人威胁。
车辆在荒野上平稳行驶。
天色渐暗,陈千逐打开了车灯。
后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两个人都睡着了。
也是,经历了那样的苏醒,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和精神肯定都到了极限。
陈千逐放慢了车速,让行驶更加平稳,他关掉了车载音乐,只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夜色完全降临,荒野上星光璀璨,陈千逐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思绪飘得很远。
他该怎么向特蕾西娅解释?怎么向妹妹解释?绮罗莉亚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丫头,其实比谁都渴望父母的拥抱。
还有伊尔塞德,那个叛逆期的小混蛋,从未见过爷爷奶奶,现在要突然面对两个看起来比自己父亲还年轻的“祖父母”?
然后是父母,他们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有孩子,不记得那些共同生活的岁月。
他们眼中的世界停留在百年前,还未成为父母的青春年华。
他要怎么告诉他们,你们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已经几百岁了,女儿现在是罗德岛的战斗部长,你们错过了他们的整个成长过程?
他要怎么告诉他们,你们已经死过一次,是儿子亲手埋葬了你们?
陈千逐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了百年的孩子正在疯狂地欢呼雀跃,爸爸妈妈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有温度,会呼吸,会说话,不是坟墓里的白骨,不是记忆里的幻影。
他想扑进他们怀里大哭,想告诉他们这些年他有多想他们,想听母亲再叫一次“小菲亚”,想让父亲再揉一次他的头发。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先赢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在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然后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告诉他们真相。
这可能会花很长时间,可能会很痛苦,但陈千逐不在乎。
他已经等了百年,可以再等更久,只要他们回来了,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切就都值得。
后座传来窸窣的声音,陈千逐从后视镜看到阿斯塔萨醒了,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我们到哪儿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刚过边境检查站,现在进入中立区域了。”陈千逐回答:“饿了吗?车里有压缩食物和水。”
阿斯塔萨摇摇头,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脸红了,克劳狄斯也醒了,笑着搂住她:“看来是饿了,那就麻烦你了,伊尔菲亚先生。”
“叫我千逐就好。”陈千逐脱口而出。
克劳狄斯似乎点点头:“千逐,那就谢谢了。”
陈千逐单手操控方向盘,从副驾驶座的储物箱里取出几包食物递到后座。
克劳狄斯接过去,拆开一包能量棒,先递给阿斯塔萨,然后自己才拿了一根。
陈千逐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
父亲总是这样,好的东西永远先给母亲,然后是孩子,最后才是自己,这个习惯哪怕失忆了也改不掉。
“你们感情真好。”陈千逐说,声音有点哑。
克劳狄斯咬了一口能量棒,含糊地说:“她是我妻子,当然要对她好。”
阿斯塔萨脸又红了,轻轻推了丈夫一下,但眼里的幸福藏不住。
陈千逐转回头看着道路,让泪水无声地流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擦。
车辆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载着三个各怀心事的萨卡兹,驶向未知的黎明。
车灯照亮的前方,道路漫长。
即使他们还不认识他,即使他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但血缘的纽带,比任何记忆都更深地刻在灵魂里,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想起来。
或者,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可以重新成为他们的儿子,用接下来的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们离开。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