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恐惧于力量的强弱。
而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所理解的一切“道”,可能从根本上就建立在一个更高存在随时可以重写的“文本”之上。
通天教主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青萍剑。
那柄陪伴他征战无数元会、斩尽因果、号称锋芒无双的先天至宝,此刻却没有传来往日熟悉的冰冷与锐利。
相反,剑身仿若隔着一层虚幻的帷幕,触感变得飘忽不定,像是“存在”本身正在被削弱。
通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诛仙剑阵,曾镇压洪荒气运,号称“非四圣不可破”。
在他的认知中,那已是此界杀伐之道的极限体现。
可如今,当目睹那场发生在“叙事层”“设定层”的战争之后,他却第一次产生了一个令自身道心震荡的念头——
若对方愿意,根本无需破阵。
只需轻描淡写地改上一句设定——
【此界不存在诛仙剑阵】
那么,剑阵、青萍剑、甚至“通天教主”这个名号,都会像被抹去的错字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不是败。
而是连“失败”本身,都不被允许存在。
元始天尊垂眸,看着掌中三宝玉如意。
玉如意上的神光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先天符文失去灵性,宛如一件被时代淘汰的旧物。
他这一生,最执着的便是“正统”。
阐教之道、天命所归、顺天而行。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看清——
他们争论了无数元会的“天命”,或许只是某个更高存在在书页边角随手标注的一行备注。
而他们为之血战、为之牺牲的正统之争,不过是书中人物之间的剧情冲突。
至于真正的胜负……
早在“署名权”被谁握在手中时,就已经注定。
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眼,佛光不再圆满。
西方教讲究因果、讲究渡世,可在那种层级的对抗中,因果本身都能被重写。
众生的“被渡”与“不被渡”,或许只取决于一句是否被保留在文本中的设定。
女娲静静地看着天幕,目光复杂。
她是造人者,是众生之母。
可此刻,她却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若有人修改设定,将“人族”二字从根本上删除,那么她所造的一切,又算什么?
良久。
老子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紫霄宫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替所有人说出心中那句不愿承认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高端洪荒吧。”
短短一句,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诸圣的道心之上。
“与之相比,”
老子停顿了一瞬,语气前所未有的平缓,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我们的道争……不过是孩童械斗。”
没有人反驳。
三清的脊背,女娲的神情,西方二圣的目光,皆在这一刻悄然低垂。
那曾经高悬于诸天之上的骄傲,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天幕之上,那场撼动无数叙事层级的战争仍在继续。
画面剧烈闪烁,大片大片的雪花与乱码不断浮现。
仿若天幕本身正在承受超出极限的信息洪流,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而在那破碎画面的最边缘,一行刺目的血红色警示,缓缓显现——
【警告:检测到叙事层不稳定,世界观根基受损……】
【观察者权限……正在失效……】
那一刻,紫霄宫中所有存在,心头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若连“观察”的资格都被剥夺,那么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