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外头,大柵栏。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买卖街,眼下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活脱脱的畸形怪物。
正经铺子,门板上都拿白纸糊著俩字儿——盘点。
可街面上呢
人挤人,人挨人。
全是摊贩,全是倒爷。
这,就是他妈的黑市。
贾张氏,怀里死死搂著个蓝布包袱。
跟搂著自个儿的亲儿子似的。
那是她的命根子。贾东旭的抚恤金,加上她给人缝缝补补攒下的棺材本,一股脑儿全换成了那不顶屁用的偽联银券。
院里人劝她去银行排队
她不听。
她有她的小九九,觉得自己比谁都精。
胡同口那瞎子半仙儿说了,黑市里有“大路子”,能按一比一百换。
“大姐,换钱”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跟个地耗子似的,贴了上来。
那身不合体的西装,袖口油得能刮下二两油。
贾张氏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包袱搂得更紧了。
“你……你也收这个”
“收啊!怎么不收!”
男人嗓子压得跟蚊子哼似的,贼兮兮地朝旁边胡同一指。
“李专员那边有內部指標,咱们是帮上头办事儿。银行给二百,咱给一百二,现大洋或者新法幣,您老隨便挑!”
一百二!
贾张氏的心,咚咚咚,擂鼓一样。
这可比银行给的多太多了!
“真……真的”
“骗您我是孙子!走,那边巷子里头,清净。这儿人多眼杂的,不方便。”
贪婪两个字,把贾张氏的眼睛给糊住了。
她晕头转向地跟著那男人,一头钻进条死胡同。
胡同最里头,停著辆黑漆漆的小轿车。
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脸。
脸上架著副蛤蟆镜。
何雨柱,就蹲在不远处的房顶上,手里捏著个望远镜。
那张脸,他熟。
马科长手底下的一条好狗,姓赵。
这整个就是一齣戏。
所谓的“高价回收”,不过是钓鱼的饵。
专钓贾张氏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贪心鬼。
贾张氏哆哆嗦嗦地把包袱递了进去。
车里的人接过去,假模假样地掂了掂,然后甩出来一个厚实的信封。
“点点。新法幣,数儿足著呢。”
贾张氏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撕开信封一角,里头全是崭新崭新的票子,印著孙中山的头像,还有股子油墨香。
是那个味儿!
“哎!哎!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得了,快滚,別耽误事儿。”
贾张氏抓著信封,一头扎进怀里,转身就跑。
那速度,活像后头有狼在撵。
车里,爆出一阵鬨笑。
那个姓赵的摘了蛤蟆镜,冲旁边的尖嘴猴腮啐了一口。
“这老东西,真他娘的好糊弄。刚才那是『练功券』,就上头一张是真傢伙。”
“赵爷高明!”尖嘴猴腮一翘大拇指,“今儿这是第十个了吧”
“哼,一帮穷鬼,还想占国家的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德行。”
赵姓男人冷哼。
“开车,换个地儿,继续。”
何雨柱放下望远镜。
没吭声。
也没打算下去当什么英雄。
贾张氏这种人,不让她输个底儿掉,她永远不知道疼。
这是她该遭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