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一位络腮胡的参将哼道:“李恒?没听过什么大玄的将门世家有这号人物。大玄无人了么?竟让这么个无名之辈镇守北疆咽喉?”
楚寒烟抬眼,目光清冽如寒泉,帐内顿时寂静。她指尖轻点临洮城模型:“无名之辈?大玄的内阁还不至于昏聩如此,可有他详细的信息?”
徐莽面色一肃:“正是。主帅明察。”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李恒的来历,探子回报颇有些……传奇。他并非将门之后,甚至不是军户出身。”
“哦?”楚寒烟微微挑眉。来了一丝丝的兴趣。
徐莽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肃静的军帐中格外清晰:“此人出身大玄最贫苦的佃户之家,十六岁时因家乡遭马贼洗劫,愤而投军。最初,不过是个营前执戟的守门卒。”
络腮胡参将忍不住插话:“守门卒?那如何能……”
“他能。”徐莽打断道,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属于军人对同道的敬佩,“据闻,此入伍前人目不识丁,却于战阵之学有惊人天赋。每逢战事,必主动请缨为斥候,于生死间默记山川形势、敌军布阵。积功升至什长时,曾率本部十人,夜袭大燕百人粮队,焚其粮草,自身仅损二人。”
帐中响起细微的吸气声。夜袭,以寡敌众,最考较胆大心细。
“后调入边军骑兵,从马卒做起。”徐莽继续道,“一次遭遇战中,其队正阵亡,他临危接管五十骑,不仅救出被困同袍,更反冲敌阵,斩获一名百夫长首级。此战之后,被破格擢升为百夫长。真正的转折,是在‘黑山城之战’。”
楚寒烟目光闪烁,示意他讲下去。
“四年前,大玄边疆黑山城被围,援军不至。时任校尉的李恒,麾下仅八百人,城内算上轻伤者也不过一千五百。而围城的是大燕名将秃发乌孤率领的五千精锐。”徐莽语气凝重,“要塞城墙有多处破损,箭矢将尽。李恒下令,拆民户门板被褥,浸水覆于破损墙段,防火箭;收集全城铜铁器物,熔铸箭镞;更派死士趁夜缒城,于敌军必经之路上挖掘无数陷马坑,覆以草叶。”
“相持半月,秃发乌孤强攻数次,皆损兵折将。最后,李恒竟率城中仅有的三百骑兵,趁大风雪夜突出城门,直扑敌军中军大帐。秃发乌孤措手不及,竟被其阵斩!主将一死,燕军大乱,李恒乘势掩杀,黑山围解。此战震动大玄朝野,他也因此一战成名,累功升至镇北将军。”
帐内落针可闻。风雪夜,孤军突袭,斩将夺旗……这已非仅凭勇力可为,更需要绝伦的胆魄与对战机的精准把握。
身旁的谋士沉吟道:“如此说来,此人深谙‘以正合,以奇胜’之道。擅守,亦擅绝地反击。更难得的是,出身微寒,历经行伍各阶,深知士卒冷暖,往往能得部下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