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画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传唤过来,但还是急忙跪下行礼,“我等参见将军。”
“嗯,起来吧!”李恒看了看这些画师心道,“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画师们暗自松了口气,但仍不敢大意,垂首恭立。
李恒踱步到院中,看着远处正在等待的年轻士兵们,顿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手指了过去:“你们看这些将士,年纪轻轻便随我出生入死。他们当中,许多人尚未娶妻生子。一旦马革裹尸,家中或有父母悲恸,但于这世上,却难留下更多痕迹,不过一抔黄土,一个渐渐被遗忘的名字。”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让几位老画师不由得抬起头,仔细聆听。
“我常常思及此事,心中难安。”李恒转过身,看着画师们,“故而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烦劳你们,为我军中所有尚未成家的士卒,逐一绘制小像。不必繁复,但求形神肖似,能见其风采。”
几位画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最为年长、须发皆白的老者鼓起勇气问道:“将军仁厚,体恤士卒至此,老朽感佩。只是……绘制这许多画像,不知有何用途?”
李恒目光深远:“若天佑我儿郎,他们能平安归来,自然最好。此像可由其自行珍藏,或赠与心仪之人,也算一段军中佳话。”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若真有不幸……其画像将永悬于我军内,与那些有子嗣承祀的阵亡将士同享香火,受后人瞻仰祭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凡为我李恒、为这大玄疆域流过血的人,无论有无后嗣,其名不灭,其魂永祀!”
此言一出,不仅几位老画师肃然动容,连周围那些候命的士兵,以及负责护送画师的亲兵们,都忍不住心头震动,眼圈发热。在这个时代,血脉传承、香火祭祀被视为头等大事。无后者往往意味着死后凄凉,无人祭扫。将军此举,无疑是给了这些年轻士兵一份超越生死的尊严与归宿!
那白发老画师率先躬身,声音激动:“将军大义!老朽虽技艺粗浅,亦愿竭尽所能,为将士们留影绘形!此乃功德无量之事!”
其余画师也纷纷激动表态。
“好。”李恒点头,“此事便交由你们统筹。我会命军中书记官配合,提供名册,安排士卒轮换前来。所需颜料、纸张、场地,一应供给。酬劳方面,必不会亏待诸位。”
“不敢!能为将士们略尽绵力,是我等荣幸!”老画师连声道。
十日后,临洮城外尘土飞扬,一队仪仗鲜明的队伍缓缓接近。黄罗伞盖,旌旗招展,正是朝廷特使驾临。
李恒率众将及知州郑文渊等地方官员,于城门外三里迎接。天使乃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姓曹,手持明黄圣旨,神情倨傲。
“大乾皇帝令!”曹公公尖细的嗓音拖得很长。“巴南道行军大总管,镇北将军李恒及其部下接旨!”
众人跪伏在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列圣之丕基,夙夜兢业,惟念四海乂安,疆圉绥靖。顷者,北鄙不宁,大乾跳梁,犯我边陲,虔刘我士庶。朕每览边奏,深用恻然。
咨尔巴南道行军大总管,镇北将军李恒,素秉忠贞,夙娴韬略。膺阃外之重寄,总貔貅之雄师。乃能临机决胜,戮力摧锋,保临洺之金汤,复三县之故壤。厥功懋矣,朕甚嘉之。尤以生擒逆酋楚寒烟、军师司马朝华、副将徐莽等渠魁,献俘阙下,挫彼凶焰,扬我国威。勋劳既著,宜渥恩纶。